陸蕖華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轉頭看了一眼車廂內的章知蘭,這位二嫂才受過驚嚇,此刻應當先回府安置。
可沈梨棠的死牽扯甚廣,若不去親眼確認,她心中難安。
罷了,還是二嫂的安危更重要。
陸蕖華正要開口拒絕,章知蘭的聲音卻先從身後傳來:「去看看吧。」
陸蕖華眉頭皺緊:「二嫂,你的腳傷……」
「不必擔心我。」章知蘭靠在車壁上,面上雖還有幾分倦色,語氣卻已經恢復了平穩,「你不是已經為我上了藥,還親自診脈說我沒什麼大礙麼?我相信你的醫術。」
陸蕖華深深看了她一眼,沒有再推脫,對車伕吩咐道:「往河邊去。」
馬車拐下官道,沿著一條泥土路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,在一處河灘前停了下來。
官府的人已經先到了,幾匹官馬拴在不遠處的柳樹下,兩名衙役正守在屍首旁邊,面色都不太好看。
其中一名衙役認出江家馬車的徽記,上前幾步,態度恭敬地攔住了陸蕖華的腳步:「江小姐,這裡發生了命案,模樣十分慘烈,還是不要過去為好。」
陸蕖華面目冷然,「我認識死者,還請讓我辨屍。」
衙役面露難色:「江小姐,這種事情還是由下人來辨吧,那樣子……」
他的話還沒說完,陸蕖華已經越過他,走到了那具屍首旁邊。
河灘上的碎石被河水沖刷得溼滑,那具無頭女屍仰面躺在淺水處,脖頸處的切口已經被水泡得發白腫脹,看不出利刃的痕跡。
陸蕖華蹲下身,目光從衣料掃到身形,確實與沈梨棠相似。
可沒有頭顱,她終究不敢完全確認。
她垂了下眼睫,沒有絲毫猶豫,掀開女屍的衣領。
後頸處,一枚荷花胎記赫然露了出來。
正是沈梨棠昨日口口聲聲說要認親的那枚胎記。
陸蕖華的瞳孔微微一縮。
她緩緩將衣領重新攏好,站起身,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站在不遠處的衙役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來,試探著問了一句:「江小姐,可辨認完了?」
陸蕖華語氣淡漠,「我認錯了,此人我並不認識。」
衙役愣了一下,顯然沒料到方才還堅持要辨屍的她,如今會這般輕描淡寫地改了口。
可對上陸蕖華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,他又不敢多問,只得拱手道:「那便不耽擱小姐了。」
「這屍體後續會如何處置?」陸蕖華遲疑了一瞬,輕問。
「府尹會在城中張貼女屍的資訊,看看有沒有人來認親,或是誰會來報案,若是半月都無人來問,便會將屍體丟入亂葬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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