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簾放下的一瞬間,她才暗暗攥緊了袖中的手指。
沈梨棠原本就已經是個死人了,在世人眼中她早已葬入黃土。
便是她此刻說出這具屍體的身份,也無非是多一樁懸案,還會打草驚蛇,讓那幕後之人更加警惕。
不如就讓她繼續」死」著。
只是她用盡全力想抓住的榮華富貴,最後卻落得個和她做乞丐時相同的命運,還真是諷刺。
章知蘭坐在車廂裡,一直觀察著陸蕖華的一舉一動。
見她上來,章知蘭沒有追問那屍首是誰,只輕聲說了一句:「你方才過去的時候,我遠遠看了一眼,那模樣確實叫人心裡發憷,難為你了。」
陸蕖華搖了搖頭,聲音低啞:「是我認錯人了,連累二嫂多等了片刻。」
章知蘭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:「你我一家人,不必說這些外道話。」
馬車重新啟程,駛入京城城門時,已過正午。
剛拐進江府所在的那條長街,迎面便撞上了一道騎馬疾馳而來的身影。
江予舟勒住馬韁,翻身跳下馬背,幾乎是踉蹌著跑到馬車前,衣袍的下襬還沾著宮中地磚上蹭到的灰塵,顯然是一得知訊息便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。
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陸蕖華掀開的車簾後那張安然無恙的面孔上,肩頭緊繃的線條猛地鬆了下來。
天知道,他從皇宮出來,便聽到小廝說,二夫人遇難,四姑娘派人去救時,是怎樣的心情!
陸蕖華看著他這副氣喘吁吁的模樣,嘴角浮起一絲笑意:「二哥,如此記掛二嫂,難怪會被予淮哥笑是妻奴。」
江予舟聽著她調侃的語氣,心中的不安散去了些,不顧她逗趣的話,只往車廂裡面張望。
一眼便瞧見,靠在車壁上安穩的章知蘭。
雖然她的衣裙狼狽,髮髻散亂。
可她的眼睛是亮的,正隔著幾步的距離望著他,眼底浮著一層薄薄的水光。
江予舟張了張嘴,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半天才擠出幾個字:「知蘭,幸好你無事。」
章知蘭看著他那副失態的模樣,眼眶也微微泛了紅:「多虧蕖華及時趕到,我才能再見到你。」
江予舟立即對著陸蕖華,深深鞠了一躬,姿態鄭重得幾乎讓陸蕖華不知所措。
「蕖華,今日之事,多謝你。」
在來的路上,他便想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。
今日他本應早些下朝,卻被一些無關痛癢的瑣事留朝。
他隱隱便察覺不對,三番兩次的想要找藉口離開,不曾想大皇子竟親自來盯,他只能耐著頭皮去做。
等他從皇宮出來時,已經接近正午,又聽到下人的回話。
一瞬間,他就清楚,這是太后給他的下馬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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