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影一臉沉重,靜默片刻,才道:「將軍此刻已然顧不上皇宮那邊的情況。」
「可太后那邊若是硬闖……」鴉青攥緊了拳頭,「陛下服了藥之後便一直昏沉不醒,若太后真的帶人闖進去,陛下就再也沒有醒來的可能了。」
他們很清楚,太后現在的身體比不得從前,她已經沒有多少年能拖下去。
鴉青看了一眼屋內,猶豫良久,「我繼續守著皇宮那邊,若是姑娘這邊的情況穩定,你務請將軍去皇宮,我知道姑娘在將軍心裡的位置,可大局為重。」
話落,他便快步踏上院牆,消失在夜色中。
屋內,容塵的第二針刺了下去。
陸蕖華的身體再次劇烈地掙扎起來,蕭恆湛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她按住。
她的指甲陷進他的手臂,劃出幾道深深的血痕。
蕭恆湛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般,將她的頭攏進自己懷裡,下巴抵在她的發頂,一遍一遍地低語:「阿兄在,阿兄在……」
容塵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。
他手上的動作又快又穩,每一針都精準地穿過皮肉,將那道猙獰的傷口一點一點地縫合起來。
桑皮線在燭火下泛著暗啞的光澤,沾著血,一寸一寸地穿過。
不知過了多久,陸蕖華的掙扎終於漸漸弱了下去。
她的頭軟軟地歪在蕭恆湛的肩窩裡,面色灰白如紙,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。
「她暈過去了。」容塵收回最後一根銀針,用沾了藥的布巾擦拭傷口周圍的血跡,動作比方才輕了許多,「暈過去也好,至少不用再受這罪了。」
他將傷口仔細包紮好,又伸手探了探陸蕖華的脈。
指尖下的脈象雖然依舊虛弱,卻不再像方才那樣散亂無根了。
「命保住了。」容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聲音裡帶著幾分脫力後的沙啞,「但她失血太多,又耽誤了這麼長時間,接下來三日是關鍵,若能醒過來,便無大礙,若醒不過來……」
他沒有說下去,可蕭恆湛已經聽懂了。
「她會醒的。」蕭恆湛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,沙啞而篤定。
容塵看了他一眼,沒有再多說。
他將藥箱收拾好,又寫了一張方子壓在桌上,便退了出去。
推開門的時候,他看到廊下的玄影,朝他微微搖了搖頭,示意暫時不要進去打擾。
玄影攥緊手中的配劍。
屋內只剩下蕭恆湛和陸蕖華兩個人。
燭火在夜風中輕輕搖曳,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,交疊在一起。
蕭恆湛低頭看著懷中面色灰白的人兒,伸出手,將她額前被冷汗浸透的碎髮一縷一縷地撥開。
他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極輕的吻,輕得像羽毛拂過水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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