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惜音從殿外走進來,腳步還帶著幾分方才的慌亂。
她垂著手站到一旁,聲音壓得很低:「太后娘娘,柴語心的屍體該如何是好?」
太后眸底微暗,語氣淡漠得像在處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「送回柴府,就說哀家會給她討回公道。」
「若是柴夫人鬧起來……」柳惜音有些擔心,柴夫人已經為了家族一再讓步,如今女兒慘死,只怕沒那麼好收場。
太后冷笑一聲:「鬧?」
「這些年他們柴氏仗著哀家的名聲沒少在外面作威作福,若還想要榮華富貴,就只能聽從哀家的。」
「何況她真正該恨得可不是哀家。」
「惜音明白了。」柳惜音應了一聲,猶豫片刻,又試探著開口:「那是否要在從柴氏族中選取其他的小姐嫁給蕭恆湛?」
她感受到事情正逐漸脫離掌控,眼下只想把計劃拉回正軌。
太后語氣暗啞,搖了搖頭:「只怕已經等不到成婚那一日了。」
她頓了頓,忽然道:「等孔氏離開後,讓大皇子來哀家這裡一趟。」
柳惜音面色一變,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:「太后娘娘,您要做什麼?」
太后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撐著引枕,緩緩坐直了些,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浮起一種近乎平靜的決絕。
柳惜音往前邁了一步,壓低聲音試圖勸阻:「事情還沒有到不可挽回的一步,太后娘娘還是在等等吧。」
「等?」太后笑了一聲,那笑聲沙啞而空洞,「陛下只怕是不會再昏迷了,而哀家卻日漸衰弱,哀家不能再拖下去了。」
她轉過頭,看向柳惜音。
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執念:「這些年哀家等的已經太久了。」
哪怕是在臨死前能名正言順坐上皇位一日,她這一生的籌謀也值得了。
柳惜音張了張嘴,終究什麼都沒再說。
她清楚太后的性子,垂首行了一禮,轉身退了出去。
另一邊,江予淮回到了江府。
昨夜發生的事情終究成了他心裡的一根刺。
他走在迴廊裡,步子比往日慢了許多,脊背挺得筆直,臉上沒有半分從前的吊兒郎當,彷彿一夜之間成長了許多,眉宇間多了一層從前沒有的沉鬱。
柴姝宜正坐在院中的廊下曬著晨陽,見他走進來,打量了他片刻,忽然伸出手,輕輕摸了摸他的眉心。
「你向來是個沒心沒肺的,如今有了心事,娘還有些無所適從呢。」
江予淮在母親面前勉強扯出一個笑,握住她微涼的手:「在母親面前,予淮永遠都是孩子。」
柴姝宜欣慰地笑了笑,將手攏回袖中,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關切:「蕖華那邊的情況如何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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