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君清嘆了一口氣,將手從陛下腕上收回。
他沉默了片刻,才緩緩開口:「陛下,我相信給您喂藥的人已經用盡全部醫術。」
「您的身體已經虧空到難以想像的地步,若是沒喝藥,您現在早已……」他到底沒把話挑明,語氣更沉了幾分:「您的身體已經全是毒素,您先前喝的藥雖然以毒攻毒,將藥效維持到一種平衡的境地。」
「但過不了多久,這種平衡就會被打破,屆時……」薛君清抬眸看向沉默不語的皇上,「便是大羅神仙也難救。」
一旁的趙公公聞言,眼淚掉了下來,「就不能再用一次以毒攻毒的法子嗎?」
薛君清搖了搖頭,「這種以毒攻毒本就是用命來博,陛下的身體早已透支幹淨……」
皇上聽了,臉上沒什麼表情,只是將目光從薛君清臉上移開,落在帳頂那一片明黃色的綢緞上。
他沉默了很久,才低低笑了一聲。
「趙守德你先退下吧。」
趙公公眼中滿是擔心:「陛下……」
皇上擺了擺手,趙公公用袖子擦著淚,默默離開寢宮。
寢宮內陷入短暫的平靜。
薛君清默默收拾藥箱,若眼前的人只是個普通人,那陸蕖華冒險給他用以毒攻毒的法子,他無疑是欣慰的。
他用了很多種辦法,都無法剋制這種毒。
陸蕖華卻只用了幾個月的時間就能延長壽命。
他想九泉之下的師兄也會很高興,
但眼前的人是九五至尊,他難免替陸蕖華擔心。
薛君清猶豫許久,才開口:「陛下,您能否放過先前為您診治的大夫,他……」
「朕知道他盡力了。」皇上接過他的話,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,「朕這十年,一直是靠著藥吊著命,朕很清楚,朕活不了多久了。」
「可朕不能死,朕若死了,這江山就要落到旁人手裡,朕的兒子們,沒一個能讓朕放心。」
或許因為知曉自己的命運將至,又或許薛君清的目光太過平淡,皇上難以剋制的吐露出一句真心話。
他轉過頭,看向薛君清,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近乎悲涼的清明:「薛神醫,你告訴朕實話。朕還有多少時間?」
薛君清垂下眼簾:「解藥只能壓制十日,十日之後,毒就會流入心脈。」
殿內安靜了很久。
燭火在夜風中輕輕搖曳,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,忽明忽暗。
皇上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那雙渾濁的眼中已是一片決絕的平靜。
「十天。」他重複了一遍,像是在掂量這三個字的分量,「夠了。」
薛君清看著他,喉間有些發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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