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......”他開口，聲音啞啞的。
“嗯。”水芹抹了把臉。
“你別嫁。”根生說，聲音在抖，“我去跟他們說，我不讓你嫁。”
水芹看著他，笑了，可眼淚又流下來：“你說有啥用？人家是團長，手底下幾百號人，幾百條槍。你一個碎娃，能說啥？”
“我......我能幹活！”根生急了，“我能種地，能放羊，我能養活你！”
“你連自己都養不活。”水芹說，聲音輕輕的，“根生，你聽姐說。你將來娶媳婦，蓋房子，生幾個娃，好好過日子。”
“我不要錢！”根生喊出來，眼淚也下來了，“我要你！姐，你別走......”
水芹站起來，走到他跟前，抬手給他擦眼淚。根生的臉還稚嫩，可已經有了男子的輪廓。她想起他小時候，跟在她屁股後頭跑，摔倒了哭，她把他扶起來，拍拍土，說“男子漢，不哭”。
現在，他長大了，可還是護不住她。
“根生，”水芹說，聲音很輕，可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，“你記著，將來娶個賢惠媳婦，生幾個娃娃，好好過日子 把咱們家撐起來。
這一天，砬牌彎沒人敢出門。
騎兵圍著村子，馬不卸鞍，人不解甲，就在村外圍了一圈，點著火把，火光映著槍管，冷森森的。村裡人躲在家裡，門閂得緊緊的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郭家屋裡，那堆紅豔豔的聘禮擺在正當間，誰也沒動。
水芹坐在炕沿上，看著那些東西。
一百塊大洋，夠這個家過好幾年好日子。夠達達不再為糧發愁，夠媽不再為油鹽算計，夠根生娶媳婦蓋房子。
用她一個人，換一家人活路。女子家跟誰不是跟（嫁）這還娶來了，要是那天停下直接把她綁走，誰還能說啥。
值了。
晌午時候，李德福又來了，提著一塊羊肉，足有五六斤，血淋淋的，用草繩拴著。
“老郭，馬團長吩咐的，今兒晌午在這吃頓飯。”李德福把羊肉遞過來，“羊肉麵條，肉我送來了，面得你們自己擀。這是規矩，新女婿上門，得吃頓孃家飯。”
達達接過羊肉，沉甸甸的，還帶著體溫。他看看羊肉，又看看李德福，張了張嘴，想說啥，可最終啥也沒說，提著肉進了灶房。
媽也跟著進了灶房，開始和麵。面是雜麵，摻了點白麵，和得硬硬的，擀開來，切成細細的麵條。水芹蹲在灶前燒火，火旺旺地燒著，鍋裡的水咕嘟咕嘟響。
根生站在灶房門口，看著媽擀麵，看著水芹燒火，看著達達蹲在院子裡，抽著煙，煙霧一圈一圈的，在晌午的日頭下慢慢散開。
面擀好了，肉也燉爛了。媽把麵條下進鍋裡，滾了幾滾，撈出來，澆上羊肉湯，撒上蔥花。一碗一碗盛好，擺在炕桌上。
剛擺好，外頭有了動靜。
馬蹄聲，由遠及近，最後在門口停下了。
接著是腳步聲，不疾不徐的，一步一步，踏得實在。
門開了，馬呈德走了進來。
他還是那天那身呢子軍裝，外頭披著件黑色的斗篷，斗篷讓風吹得往後飄。馬靴是鋥亮的，沾了點土，可還是看得出是好皮子。左臉上那道疤，在晌午的光線裡，格外顯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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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 章二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