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懷了他的娃
馬呈德這天回來得格外早些。
一進院子，就覺得氣氛不對。春草臉上壓不住的笑，幾個勤務兵也擠眉弄眼的，見他回來，趕緊立正站好，可那眼神里都藏著事。灶房裡飄出的香氣也格外濃，像是燉了什麼滋補的東西。
他心裡咯噔一下，腳下步子就加快了。推門進屋，水芹正坐在炕沿上，手裡拿著塊布，卻沒動針，只低頭看著。聽見動靜抬起頭，臉上有些蒼白，眼神慌慌的，像做了錯事被逮住的孩子。
馬呈德站在門口，盯著她看了幾息，心裡那個猜測越來越清晰。他喉結動了動，聲音有些發緊：“咋了？”
水芹咬了咬嘴唇，沒說話，只是下意識地用手護住了小腹。
這個動作讓馬呈德心猛地一跳。他大步走過去，在她面前站定，又問了句：“有了？”
水芹臉更白了，點了點頭，又飛快地搖搖頭，像是自己也不確定。
“去，請大夫！”馬呈德轉身就朝外頭喊，聲音裡的急切壓都壓不住，“快去！”
勤務兵飛跑著去了。馬呈德在屋裡轉了兩圈，想說什麼，又不知道說什麼好，只盯著水芹的肚子看，好像能看出個究竟來。水芹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，把頭埋得更低了。
大夫很快請來了，是城裡回春堂的老先生，留著山羊鬍子。給水芹號了脈，又細細問了飲食起居，這才捋著鬍子笑道：“恭喜團長，恭喜夫人。是喜脈，快兩個月了。脈象平穩有力，夫人身子骨也好，安心養著便是。”
馬呈德站在一旁，聽著老先生的話，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，那道疤也跟著動了動。他什麼也沒說，只是點點頭，揮手讓勤務兵送老先生出去，又塞了診金。
屋裡又只剩他們兩人了。
水芹還坐在炕沿上，手擱在肚子上，心裡亂糟糟的。有喜了，是真的。她肚子裡有了個小人兒，是馬呈德的種。這個認知讓她既慌又怕，還有點說不清的茫然。
正胡思亂想著，身子忽然一輕——馬呈德彎下腰，一把將她抱了起來。水芹嚇得低呼一聲，手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。馬呈德抱著她，自己坐到椅子上，把她穩穩放在自己腿上，手臂緊緊環著她，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。
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裡，深深吸了口氣，聲音悶悶的，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：“有娃了......咱們好好過，昂？”
那一聲“昂”，尾音微微上揚，帶著點詢問，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盼，不像他平時硬邦邦的語氣。溫熱的氣息噴在水芹頸側，讓她渾身一顫，心裡那點慌和怕，好像被這突如其來的親近衝散了些，只剩下懵。
水芹僵在他懷裡，一動不敢動。她不知道該說什麼，是該羞，該哭，還是該笑？半天，也沒憋出一個字。
馬呈德等了一會兒，沒等到她的回應，抬起頭看她。見她只是低著頭，臉上沒什麼喜色，反而有些發白，眼神也飄忽著，他眼裡的光亮就黯了些，那股子高興勁也慢慢落了下來。
他嘆了口氣，手臂收得更緊了些，大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，像是安撫，又像是無奈。過了好半天，他才又開口，聲音低低的，帶著哄勸的意味：“你好好滴，多吃飯，不要耍脾氣不吃飯。把身體養好，生個兒娃子，我給你買個大金鐲子。”
“金鐲子”三個字，讓水芹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，一下子變成了氣。她猛地抬起頭，眼圈都紅了，聲音帶著委屈的顫：“我啥時候耍脾氣不吃飯了？”
這話衝口而出，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嬌嗔。馬呈德愣了一下，看著她瞪圓的。含著淚花的眼睛，那氣鼓鼓的模樣，竟讓他心裡一鬆，忍不住笑了出來。那笑很淡，可眼裡的光又亮了。
“好好好，你沒耍脾氣。”他抬手，用粗糙的指腹抹掉她眼角的溼意，動作是前所未有的輕，“都當媽的人了，還這麼個樣子，讓娃笑話你。”
“當媽”兩個字，像兩把小錘子，輕輕敲在水芹心上。她臉一下子紅了，那股氣也散了，只剩下羞。她低下頭，不敢看他，手又不自覺地撫上小腹。
馬呈德看著她羞紅的臉頰，低垂的睫毛，還有那輕輕放在腹間的手，眼神就柔了下來。他就這麼抱著她，看了好久，好像怎麼看也看不夠。
懷了娃的訊息，像長了翅膀，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宅院。下人們走路都帶著笑，說話聲也輕快了。人人都看得出來，團長最近脾氣好得很，臉上雖然還是沒什麼笑模樣，可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氣淡了許多，偶爾還會吩咐廚房，給太太燉點這個，煮點那個。
這天晌午，廚房燉了雞湯，還蒸了碗嫩嫩的雞蛋羹。水芹孕吐得厲害，聞著油腥就反胃，看著桌上的飯菜，眉頭就蹙了起來，拿著筷子在碗裡攪來攪去，一口也吃不下。
馬呈德從營裡回來，看見這情景，眉頭就皺了起來。他脫下大衣，走到桌邊，端起那碗雞蛋羹，用勺子舀了一小口，遞到水芹嘴邊：“吃一口，就一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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