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事過後沒幾天，馬呈德去旅部開會。開完會，堂兄馬全義——騎兵旅的旅長，把他單獨叫到辦公室，關上門，臉上帶著笑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呈德，聽說你要當爹了？好事啊！”
馬呈德點點頭：“嗯，快三個月了。”
“這是大事，得好好慶賀慶賀。”馬全義倒了杯茶遞給他，話鋒一轉，“不過，弟妹這懷了身子，有些事......就不方便了吧？你一個壯年漢子，身邊沒個伺候的人，也憋屈。”
馬呈德喝茶的動作頓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馬全義只當他不好意思，湊近些，壓低聲音說：“我這兒有個遠房表妹，今年剛十八，模樣周正，性子也溫順。你要不嫌棄，讓她過去伺候你，也給弟妹搭把手。等生了娃，你要是喜歡，就收個房，不喜歡，打發了就是。”
這話裡的意思，再明白不過了。給懷孕的正妻身邊塞個年輕女子，名義上是伺候，實際上就是預備著收房做妾。這在馬家軍裡，是再常見不過的事。許多軍官正妻一懷孕，屋裡就添人了。
馬呈德慢慢放下茶杯，看著馬全義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：“哥，不用了。水芹那兒有人伺候，春草那丫頭挺盡心。”
馬全義愣了一下，沒想到他拒絕得這麼幹脆。他臉上的笑淡了些：“呈德，哥是為你著想。你那媳婦是個漢人，懷了身子更嬌氣，你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怎麼行？再說，咱們馬家的男人，哪個屋裡不是三妻四妾的？你這也太......”
“真不用。”馬呈德打斷他，聲音不高，可語氣很堅決，“我那兒挺好的。”
馬全義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，臉上的笑徹底沒了。他“哼”了一聲，端起自己的茶杯，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不悅：“呈德，不是哥說你，你這心眼也太實了。天底下女子千千萬，你那個漢人女子，是鑲了金邊了還是咋的？就非她不可了？”
這話說得就有些重了。馬呈德臉色沉了下來，他站起身，看著馬全義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哥，我的事，我心裡有數。沒什麼事，我先回了。”
說完，也不等馬全義回應，轉身就往外走，門關得有些重。
馬全義看著他的背影，氣得把手裡的茶杯重重頓在桌上，茶水濺出來一大片。“犟驢！死心眼子！”他低聲罵了一句。
這事不知怎麼的，就在小範圍裡傳開了。都說馬團長為了個懷孕的漢人媳婦，把旅長堂哥要送的小妾給推了，還跟堂哥甩了臉子。話越傳越廣，連在蘭州開會的馬步芳都聽說了。
馬步芳是馬家軍的頭兒，也是馬呈德的親堂哥，比馬全義還高一輩。照輩分，馬呈德也比馬全義高一輩 但是馬呈德媽這邊和馬全義老孃有老親，馬全義比他大下快二十歲，就叫馬全義一聲哥。馬步芳開完會，特意把馬呈德和馬全義都叫到跟前。
馬步芳坐在太師椅上，端著蓋碗茶，慢慢撇著浮沫，眼皮都沒抬：“聽說，你倆為個女人的事，鬧不痛快了？”
馬全義趕緊站起來，臉上堆著笑，可話裡帶著委屈：“叔，您給評評理。我這不是看呈德媳婦懷了身子，想著給他尋個妥帖人伺候，也是為他好。可您看呈德，把個好心意當成驢肝肺，還跟我甩臉子！”
馬步芳抬眼，看向站在一旁的馬呈德：“呈德，你說。”
馬呈德站得筆直，聲音平靜：“我屋裡有人伺候，不缺人。水芹身子重，不想添人添亂。”
“聽聽！叔，您聽聽！”馬全義指著馬呈德，對馬步芳說，“您看看他那慫樣子！八輩子沒見過女人似的，把個漢人女子頂到頭上供著了！咱們馬家的男人，啥時候這麼沒出息過？”
馬步芳沒接話，只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，然後把茶碗放下，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掃，最後落在馬呈德身上，看了好一會兒，才緩緩開口：“呈德，你媳婦......是帶兵到砬牌灣娶的那個？”
“是。”
“懷相咋樣？”
“還好，就是吐得厲害。”
“嗯。”馬步芳點點頭，又轉向馬全義，“全義，你也是好意。不過，呈德既然不想要，就算了。他屋裡的事，讓他自己拿主意。”
馬全義沒想到馬步芳是這麼個態度，愣了一下，還想說什麼，可看見馬步芳那淡淡的眼神，又把話嚥了回去，只悻悻地說：“是，叔。”
“行了，這事就到這裡。”馬步芳擺擺手，“咱們是馬家親兄弟，別為這點小事生分。呈德，你媳婦懷著身子，多上點心。全義，你當哥的，也大度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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