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親王——不,現在該叫鄭郡王了——一下子癱坐在地上,像被抽去了渾身骨頭一樣,整個人都軟了下去。
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,終於擠出一句:
“臣……領旨。”
皇帝的目光最後落在殿中百官身上,掃了一圈,語氣冰冷:
“至於蕭景泗——暫押大理寺,待查清所有罪行,再行處置。
大理寺卿何在?”
大理寺卿公孫肅從佇列中出列,跪了下去:“臣在。”
“朕給你一個月的時間,把蕭景泗所有的案子查清楚。一樁一件,人證物證,都要明明白白。
不許徇私,不許包庇,也不許冤枉。聽明白了嗎?”
“臣遵旨。”
皇帝站起來,負手站在龍案後面,沉默了良久。殿中沒有人敢動,沒有人敢說話,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。
皇帝冷哼一聲,一甩袖子轉身就走了。
高權趕緊喊了一嗓子:“退朝——”
百官如蒙大赦,紛紛跪倒山呼萬歲,然後魚貫退出執政殿。沒有人敢交頭接耳,沒有人敢議論紛紛,一個個低著頭,走得又快又急,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一樣。
瑞國公把靴子穿好,走在百官當中,他走得很穩,腰板挺得很首,跟方才那個哭天抹淚、撒潑打滾的老頭判若兩人。
脊背始終挺著,頭始終昂著,那模樣不像是一個剛被罰了俸祿的,倒像是一個打了勝仗的將軍。
他走到執政殿門口的時候,忽然停下來,回過頭,看了一眼還癱坐在地上的鄭郡王。
那目光裡有疲憊,有釋然,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——不是同情,不是憐憫,而是一種“早知今日何必當初”的一瞥。
然後轉過身,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
鄭郡王坐在冰涼的金磚上,散亂的頭髮垂在臉前,遮住了他的表情。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,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。
三皇子走過去,彎腰把他扶了起來,低聲說了句什麼。鄭郡王搖了搖頭,推開三皇子的手,自己踉踉蹌蹌地站起來,扶著腰,一步一步地往外走。
他的背影很孤單。白髮散在肩上,脊背佝僂著,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重,像是腿上有千斤的擔子。
沒有人去扶他。
執政殿外,陽光正好。
“老哥哥。”丞相楚敬安追上瑞國公,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嘆息,
“你今天這出戲,有點過了……”他搖了搖頭,不知道該說什麼好。
瑞國公回頭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得意:
“他欺負我孫女,我就收拾他。他欺負我孫女一個,我就欺負他全家一窩,公平合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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