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不過尋常人折騰的是家人僕從，他折騰的是六部九卿。
瑞國公在心裡暗暗好笑，面上卻不顯，只是站起身來，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腿，準備告退。
他朝皇帝施了一禮：“陛下，那臣——”
“今晚別出宮了。”皇帝打斷了他，語氣隨意，
“就在御書房東側的廡房湊合湊合吧。”
瑞國公一愣。
御書房東側的廡房，那地方他知道，是給值守的大臣臨時歇腳用的，倒是有鋪蓋有火盆，條件不算差。
但他在宮裡過夜——這要是傳出去，那些老東西怕是更睡不著覺了。心裡雖然美，但嘴上還是要客氣客氣的，
“陛下，臣還是回府……”
“讓你住你就住。”皇帝一揮袖子，根本不給他說完的機會，
“這都什麼時辰了？你折騰回府，剛躺下就得起來，又要進宮上早朝。你是嫌自己身子骨太硬朗了？”
瑞國公張了張嘴，想說“臣身子骨還硬朗得很”，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他想了想，陛下說得也有道理——這個時辰回府，路上少說半個時辰，到家洗漱收拾又得小半個時辰，剛沾上枕頭就得爬起來上朝，那還不如首接在宮裡眯兩個時辰來得實在。
再說了，能住在宮裡，這是多大的體面？雖然他這輩子最不在乎的就是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，但能往臉上貼金的事，他也不好意思拒絕不是？。
於是瑞國公幹脆利落地朝皇帝一施禮，語氣鄭重中帶著幾分老臣特有的、恰到好處的親近：
“臣，謝陛下體恤。”
高權己經機靈地去安排了。不多時，御書房東側的廡房裡便鋪好了鋪蓋，燒上了炭盆，連洗漱的熱水都備好了。
一個小太監恭恭敬敬地引著瑞國公過去，一路舉著燈籠，腳下的步子輕得像貓。
他在小太監的服侍下洗漱完畢，脫了外袍，躺到鋪蓋上。褥子厚實鬆軟，帶著陽光曬過後的乾燥氣息，炭盆燒得正好，暖意從腳底慢慢蔓延到全身。
瑞國公閉上眼睛，本以為自己會翻來覆去地想今晚的事、想明天的事、想朝堂上那些七拐八繞的事情，誰知眼皮一沾枕頭，睏意就如潮水般湧了上來。
他畢竟己經五十二了。
在徹底沉入夢鄉之前，瑞國公的嘴角忍不住又往上彎了彎，咧開一個無聲的笑。
嘿嘿。
那些個老奸巨猾的——袁文喜、田焄、韓愈之、公孫肅……這會兒怕是剛出宮門吧？
一個個的，馬車裡坐著，轎子裡窩著，心裡七上八下地翻騰著各種猜測，相互之間還要裝作若無其事。
回到家，躺下，翻來覆去地想，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陛下今晚這出到底是唱的哪一齣。
被子底下翻來覆去，烙餅似的，反正身體兩邊都烙熟了還是睡不著。
忍不住叫來心腹幕僚，兩個人關起門來嘀嘀咕咕分析到天明——分析來分析去，無非是些不著邊際的猜測，離真相差了十萬八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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