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國公看著眼前這個眉飛色舞的小丫頭，不禁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那聲嘆息裡，有讚賞，有遺憾，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。
他緩緩開口，語氣鄭重得像在品評一位朝堂重臣，
“如此心胸和眼界，你要是個小子，祖父就做主讓你承爵。”
這話從瑞國公嘴裡說出來，分量絕不一般。這位歷經三朝的老狐狸，這輩子誇過的人屈指可數，更別提還是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。
羅柿子“呵呵”一笑，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，高高束起的馬尾辮甩來甩去：
“幸好我不是小子，要不咱們家可可就熱鬧了。為了個爵位，人腦子得打成……”
剩下的三個字她沒說，但眼珠子滴溜溜一轉，嘴角往下一撇，做了個“狗腦子”的口型。
瑞國公先是一愣，隨即哈哈大笑起來——那笑聲爽朗得不像一個五十二歲的老人，震得窗欞上的欞紙都跟著微微發顫。
可笑著笑著，那看著羅柿子的眼神變得柔軟而複雜，像隔著一層水霧看一盞溫暖的燈。
“你要是我的親孫女該多好。”
這句話說得很輕，輕得像是怕被人聽見。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，帶著一個老人對血脈傳承的深深遺憾。
羅柿子一愣。
那雙狐狸眼瞬間就亮了，亮得像冬天夜裡忽然點著的一盞燈，光芒從眼底一層一層地漫上來，照得整張臉都鮮活了起來。
“那還不簡單，”她的聲音清脆得像炒豆子，帶著一種“這有什麼難的”理所當然，“您把我爹過繼到自己名下，我不就是您親孫女了嗎？”
她說得輕飄飄的，彷彿過繼一個兒子就跟去菜市場買棵白菜一樣容易。
“過繼？”
瑞國公搖了搖頭，伸出手，不輕不重地拍了拍羅柿子的腦袋，那動作裡帶著長輩特有的慈愛與無奈，也好似在拍一隻不聽話的小貓：
“哪有你說的那麼容易啊。就算是同宗過繼，也不是說辦就能辦的。
戶部那邊要備案，族裡要開祠堂，還得請旨———一整套流程走下來，怎麼也得個把月，中間但凡有個誰遞句話、使個絆子……”
他沒說完，但意思己經明明白白了。
羅柿子一聽就笑了，大伯祖父怕是早就琢磨過了。往瑞國公跟前湊了湊，狐狸眼一轉，嘴角掛上一絲狡黠的笑。
“大伯祖父著相了不是？”她的聲音壓低了，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神秘勁兒，
“想要過繼個旁支庶出的侄子做兒子，那借口還不是一抓一大把。
術士、道士、方士、和尚——滿京城隨便拎一個出來，說您命中還缺個、需要過繼一個湊數，或者乾脆說您夜觀天象、星宿移位、必須要再添個兒子鎮宅——隨便扯個由頭，誰還能鑽進您肚子裡看看您到底圖什麼？”
她說得頭頭是道，唾沫星子都快濺到瑞國公臉上了，那股子不遺餘力給長輩出餿主意的熱情勁兒，活像個兜售狗皮膏藥的江湖騙子。
瑞國公嘴角抽了抽，不知道該誇她腦子活，還是該罵她膽子肥。
羅柿子卻沒停。她的狐狸眼又轉了一圈，眼底忽然沉了沉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水面下浮了上來。她抿了抿唇，往前又湊了一步，聲音壓得更低了，低到只有祖孫二人能聽見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