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替喬致遠向自己道謝。
這個念頭像一根細細的刺，不輕不重地扎進了他心裡。
她替喬致遠道謝，那就證明——在她心裡，喬致遠是“自己人”，而自己是“外人”。
自己人不需要說謝謝，外人才需要。
她跟自己說謝謝，就是把他也當成了外人。
夜色遮住了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黯然。
“羅柿子，我們是不是朋友？”
他開口，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，可一顆心卻跳的厲害。
羅柿子眨了眨眼，那雙狐狸眼在昏黃的燈光下亮晶晶的，像是沾了一層薄薄的霜。
她歪著頭看了陸庭筠一瞬，然後彎起嘴角就笑了。
那笑容乾淨、坦蕩、沒有半點遮掩，像冬天裡忽然照進來的一束陽光。
“當然！”她說，“是我錯了，朋友之間沒必要這麼客氣。”
說完後，她轉過身，邁步往前走。斗篷劃過的陰影，像一條細細的河，流淌在某人的心上。
她沒有看到，身後陸庭筠臉上緩緩綻放的笑容。
那笑容不大，卻滿是燦爛。
從眼底一點一點地漫上來，漫過眉梢，漫過嘴角，最後整個人都像是被點亮了一樣。
他站在原地，看著羅柿子往前走的背影，足足愣了兩息，才快步跟了上去。
冬夜的風從背後推著他，他忽然覺得不那麼冷了。
“什麼時候出發？”他趕上來，與羅柿子並肩，聲音和腳步都比剛才輕快了許多。
“後天。”羅柿子掰著手指頭，一邊走一邊數，
“大理寺、戶部、吏部，都有好多手續要辦。告敕、印信、照牒、公據、驛券、館券……等等一大堆的公文要交割協調。”
她皺起鼻子，一臉嫌麻煩的表情，那模樣像一隻被塞進算盤堆裡的貓。
“正常情況下，這些東西沒個十天半個月根本辦不下來的。我爹說，是陛下發了話，要各部協調，一日內必須全部辦好。”
說到這兒，她忍不住“嘖嘖”了兩聲，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、說不清是佩服還是感慨的意思：
“所以說，陛下要是真想辦一件事，那效率，嘖嘖嘖。”
羅柿子邊走邊說，語速不快不慢，像在跟一個老朋友嘮家常。
她說到一半忽然側頭看了陸庭筠一眼，發現他一首在認真聽自己說話，沒有走神，沒有敷衍，甚至微微側著身子，像是怕漏掉她說的每一個字。
她忍不住眨了眨眼，停下腳步，抬頭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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