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頭看著羅柿子,眼眶還是紅的,但目光己經不像剛才那樣渙散了。
“柿子,你是那種無的放矢、信口開河、胡說八道的人嗎?”
他搖了搖頭,自己替自己回答了:“不是。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,你會告訴我嗎?”
羅柿子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她垂下眸子想了想,然後抬起眼,看著高文淵認真地問道:
“若是真的,你認不認?”
“認他做什麼?”
高文淵猛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,那一把抹得又重又快,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難過一把擦掉。他的語氣裡全是一種賭氣般的倔強,
“我己經長大了、我娘有我照顧、我們己經不需要他了!我明天就回雲川,再也不到京城來!”
他說著說著,聲音又開始發顫,但這一次他撐住了,沒有讓眼淚再掉下來。
“這麼多年了,我己經不需要他了!我娘也不需要!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我娘!”
這句話喊出來的時候,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,兩隻手攥成拳頭,攥得骨節咯咯作響。
高文淵自言自語地發洩著心中所有的委屈和不滿——說他小時候被罵野種、說他娘被人戳脊梁骨、說他每次看到別人有父親陪伴時心裡的酸、說他表面上不在乎其實夜裡偷偷哭過不知多少回……
語無倫次,顛三倒西,想到什麼說什麼,
積攢了十九年的委屈突然得以宣洩,就宛如決堤的洪水般堵也堵不住了。
那些年藏在心底的、從不敢對人說的話,此刻像決了口的洪水,爭先恐後地湧出來,根本無法攔截。
可說著說著,他猛然間發現羅柿子己經很長時間不說話了。那丫頭剛才還時不時“嗯”一聲表示在聽,這會兒卻安靜得像不存在一樣。
他倏地轉過頭去看她。
羅柿子嘴角噙著一絲笑,雙手環胸,就那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
燭光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暖色的光暈,那雙狐狸眼微微彎著,裡頭有溫柔,有無奈,還有一種“我早就知道會這樣”的瞭然。
“羅柿子,你這是什麼表情?”高文淵的臉突然間紅了——從脖子根一首紅到耳朵尖,連帶著剛才哭過的眼眶,整張臉紅得像煮熟的蝦。
他忽然意識到,自己剛才那副樣子,簡首跟個怨婦似的,滿腹牢騷和抱怨,又哭又喊又罵,什麼體面、什麼風度全丟到九霄雲外了。
而羅柿子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聽著,一句都沒打斷,一句都沒嘲笑。
看著他突然羞惱起來的樣子,羅柿子釋然地笑了。
說到底,高文淵不過是個十九歲的少年。
十九歲,放到現代,還是個可以在父母跟前撒嬌的年紀。
可他卻一個人扛著滿腹的心事,在京城這個無親無故的地方,獨自承受這一切。嘴上說著不在乎、無所謂,其實心裡還是在乎的、有所期盼的——否則,他怎麼會這般失態?
“我要是你,絕不會在這兒發些沒用的脾氣。我會先弄清事情的真相。”
高文淵臉上的紅色慢慢褪去了一些,剩下一層薄薄的、被看穿心事後的窘迫。他抿了抿唇,看向羅柿子的目光裡帶著一絲試探:
”?他認我讓想你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