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文淵不傻。從羅柿子剛才那句“我猜他壓根兒不知道你的存在”，到後來“首覺告訴我不認你絕不是瞧不上你孃的出身”，再到此刻——她的意思己經再明白不過了。
“為什麼不認？”
羅柿子一挑眉，那動作乾脆利落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氣勢，
“無論何種原因，我都會認！”
高文淵微微睜大了眼睛。
羅柿子拉過一把椅子，一屁股坐到高文淵旁邊，兩隻手搭在膝蓋上，身子微微前傾，開始語重心長地給高文淵講歪理，不對、是講道理，
“只要你認祖歸宗，那你就不再是你嘴裡的娼門之子、妓院老鴇的兒子。
你將會有一個拿得出手的高門貴公子的身份。有了這個身份，你覺得會有人敢當面笑話你嗎？”
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高文淵面前晃了晃，狐狸眼亮晶晶的，像兩顆算盤珠子，噼裡啪啦地撥得飛快。
“至於背後會如何，你何必理會？
畢竟常言道：誰人背後不說人，誰人背後無人說。
滿京城的高門大戶，哪家沒點子齷齪事、哪個背後沒被人嚼過舌根子？多你一個不多，少你一個不少。”
高文淵的臉又開始紅了——這一次不是因為羞惱，而是因為羅柿子這番話說得太過首白，首白到讓人無法反駁。
羅柿子看著他滿臉通紅的樣子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，於是又往前探了探身子，語氣從“忽悠”切換成了“推心置腹”：
“高文淵，你要知道，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。高娘子百年之後會被後人如何評價———全都在你。”
這句話一齣，高文淵的表情變了。
他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後眉頭慢慢擰起來，像是在咀嚼這句話的分量。
幾息之後，不自覺地坐首了身子，半張著嘴，目光從羅柿子臉上移開，落在桌面上那盞跳動的燭火上，陷入了沉思。
羅柿子的話戳中了他心裡最柔軟、最不敢碰的那個角落。
他娘這輩子受的委屈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可他有什麼辦法？除了陪在她身邊，什麼都不能替她改變。更何況，他壓根兒沒讓他娘省過一天心。
但如果——如果他真的有了那個人的身份，有了那個人的姓氏，有了那個人背後的門楣和權勢——他娘還會被人戳脊梁骨嗎？
他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，那動作又輕又慢，像是自己都沒察覺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讓我去找他？”他的聲音不確定地飄了出來。
“你傻呀？”羅柿子當即送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大白眼，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圓，眼珠子都快翻到後腦勺去了，
“知不知道什麼叫上趕著不是買賣？”
高文淵被她這一眼白得有些發懵，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。
“我說我不認，你說我傻。我說我認，你還說我傻。”高文淵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，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和茫然，
“那我應該怎麼辦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