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風從背後推著他們一路向南，將上京城遠遠地拋在了身後。
那座巍峨的城門在晨光中越來越小，越來越模糊，最後變成了一枚灰白色的印章，蓋在地平線上，漸漸消散了。
出了上京城三十里，羅紹彥率先慢了下來。
不是跑不動了——是再跑下去，後面的侍衛和顏明遠就要被甩沒影了。
趙虎雖然騎術不差，可他們的馬跟羅柿子的驊騮馬比那就差遠了。
羅柿子與羅紹彥並轡而行。驊騮馬跑得正歡，被勒住之後還不滿地甩了甩頭，打了個響鼻。
“不跑了？”羅柿子歪頭看她爹，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，臉上卻帶著一層薄薄的紅暈，眼睛亮得像兩顆星。
羅紹彥喘了口氣，瞪她一眼：“你跑贏了六品郎中很得意？”
羅柿子咧嘴笑了，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孩子氣的、毫不掩飾的得意：
“有啥可得意的，從小到大，你哪次跑贏過我？”
羅紹彥懶得跟她爭———他確實跑不贏她。
這丫頭的騎術是跟唐贊學的。唐讚的騎術很好。柿子從小就跟在他屁股後面跑，別的不說，光是騎術這一項，羅紹彥自認不是對手。
當然，還有背後使絆子、講歪理他都甘拜下風。
想到唐贊，羅紹彥的心一沉。
收了笑臉，指著前面的路說道：
“按照現在的腳程，今晚能到清平縣。明天過桐江，後天翻過青石嶺，第三天下午就能到雲川。”
羅柿子點了點頭，把這幾個地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後說道：“桐江渡口，咱們得小心些。”
“從京城到雲川，水路最險的就是桐江。桐江渡口夾在兩山之間，地勢險要，若是有人不想讓我們到雲川——”
羅柿子沒說下去，但意思己經明明白白了。
羅紹彥沉默了一瞬，不由自主的點頭。不用他閨女說，他也知道這一路肯定不會太平。
只是大家沒有想到，這不太平來得這麼快 ，甚至都沒有等到他們晚間投宿驛站。
半下午，也就申時初（下午三點剛過），一行人行至一處山坳。
這地方地勢險要得很，兩側是幾十丈高的黃土坡，坡上長滿了枯草和荊棘，官道從兩坡之間硬生生劈過去，像一條被人踩出來的裂縫。
抬頭看，灰濛濛地掛在上頭，太陽己經偏西，陽光被土坡擋了大半，整個山坳裡陰冷陰冷的，像鑽進了一口沒蓋蓋子的棺材。
趙虎打馬走在最前面，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不停地掃視著兩側的坡頂。
他的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刀柄上，指節泛白。這是他跟了瑞國公十西年養出來的習慣——越是看著平靜的地方，越要當心。
“趙叔，這地方不太對。”羅柿子催馬跟上來，聲音不高，但滿是警惕。
趙虎側頭看了她一眼。這丫頭自打出了京城，叫他“趙叔”。他原本覺得還拒絕，可羅柿子叫得自然，他應得也彆扭，一來二去就這麼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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