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寧侯夫人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她沒有笑出來，但那個弧度己經說明了一切。
看了一眼那杆銀槍，又看了一眼自家夫君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，心裡盤算了好一會兒，終於輕輕地、不易察覺地點了點頭。
長寧侯看在眼裡，心裡那根弦猛地鬆了半寸。他趁熱打鐵，又湊近了些，聲音壓得更低，低到只有夫人一個人能聽見：
“最重要的是，咱家二郎那性子夫人還不知道嗎？這兩年你都跟他提了多少回要他該成親了。
哪一回他不是客客氣氣地推了？不是嫌人家姑娘木、就是嫌人家姑娘嬌氣，要麼就說沒緣分，反正就是不鬆口。
這回好不容易有個他能看得上眼的姑娘，咱們要是不加把勁把人娶進來——”
他故意拖長了聲音，看著夫人的眼睛，嘴角彎起一個促狹的弧度：
“你啥時候能抱上孫子、做祖母，可就不一定了。”
最後一句話如離弦之箭正中靶心！
長寧侯夫人當即眼前一亮，那光是從眼底深處迸出來的，亮得連燭火都暗了幾分。
她騰地站起身來，轉身就往外走，一邊走一邊吩咐身後的丫鬟，聲音又急又快，像是怕晚了一刻就會錯過 ：
“把我那件白狐的披風找出來，就是去年冬日貴妃娘娘賞的那件，用檀木盒子裝了，仔細些，別壓皺了毛。”
丫鬟愣了愣，剛要轉身，長寧侯夫人又叫住了她：
“等等——再去我的小庫房，找一些上好的養血補氣得藥材，我記得有隻百年的人參來著，一起給送過去。
算了，還是我親自去找，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用的上的。”
丫鬟應了一聲，趕緊扶著夫人去庫房。
長寧侯坐在椅子上，看著夫人風風火火的背影，嘴角的笑容慢慢擴充套件開來，從嘴角蔓延到眼底，從眼底蔓延到整張臉上，最後變成一種心滿意足的、像是偷吃了蜜糖的、老狐狸般的笑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翹起二郎腿，伸手摸了摸那杆銀槍冰涼的槍桿，低聲嘟囔了一句：
“二郎啊二郎，爹只能幫你到這兒了。剩下的，就看你自己了。”
想到此，長寧侯笑的一臉得意：都說烈女怕纏郎，我這夫人當年傲得可是眼睛長到眉毛頂上了，滿京城的王孫公子她一個都看不上，媒人踏破了門檻她連眼皮都不抬一下。可最後不還是被他這個厚臉皮的娶回家了！
哈哈哈——
長寧侯笑到一半就笑不出聲了。
笑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，猛地斷在那裡，只剩下一聲短促的“哈”在書房裡尷尬地迴盪。
他的嘴角還維持著上揚的弧度，可那笑容己經僵硬了，像一幅畫被人從中間撕開，左半邊還在笑，右半邊己經開始往下垮。
他的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，那個念頭像一盆冰水，兜頭澆下來，澆得他渾身一激靈。
這要是成了，是不是就比瑞國公低一輩了？
長寧侯的笑容徹底凝固在了臉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