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到再三確認羅柿子沒有大礙、兩個時辰之內肯定會醒過來，羅紹彥才覺得壓在胸口的那塊大石頭稍稍嵌了一點點縫隙。
那縫隙窄得連插根針都費勁，可到底是有了一口氣透進來，讓他不至於憋死。
他坐在床邊，握著羅柿子的右手，那手涼絲絲的，指尖微微泛著青白。
他將她的手攏在掌心裡，像是要把自己身上的熱氣都渡過去。
床上的女兒還在昏睡著，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白紗布，紗布底下透出淡淡的藥色，空氣中瀰漫著金創藥苦澀的氣味。
看著看著羅紹彥的眼眶突然一酸，趕緊眨了眨眼，把那股熱意逼了回去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站起身，朝門口走去。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，把羅柿子露在外面的右手塞進被子裡，掖了掖被角，這才轉身出門。
廊下，陸庭筠正倚著柱子站著，眼睛首首的盯著那扇門，好像能透過緊閉的大門看到裡面的柿子。
羅紹彥走到他面前站定，雙手抱拳，一躬到底。
“多謝陸世子相救。”他的聲音有些啞，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
陸庭筠一驚，趕緊側身避開，雙手扶住羅紹彥的胳膊：
“羅大人不必言謝，是我來晚了，否則柿子不會受傷的。”他的聲音裡帶著真切的懊惱，不像是客套。
羅紹彥首起身，看了陸庭筠一眼。這個年輕人的臉色難看得要死，比他這個當爹的好不到哪裡去。
“不知陸世子這是去哪？”羅紹彥隨口問道，語氣裡滿是客氣，可他的眼睛並沒有看著陸庭筠，而是越過對方的肩膀，看向屋裡———雖然隔著門，什麼都看不見。
可他就是忍不住，目光總想往那邊飄。
往日那個活潑得跟個猴兒似的丫頭，上房揭瓦、翻牆越脊———他看著就覺得頭疼，總想著她什麼時候能安安靜靜地老實一會兒，哪怕一炷香的功夫也好。
可如今她真的老實了，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，一動不動，他卻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被人生生掏走了。
這是他這世上唯一的血脈，是他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小丫頭，是他在亡妻靈前發誓要好好養大的閨女。
雖然館醫發誓說沒事，可他就是擔心。他寧願她起來鬧的自己頭疼，也不想看她那麼蒼白的躺在床上。
羅紹彥的眼眶又紅了。他用力咬了咬後槽牙，把那點不爭氣的潮溼死死壓住。
陸庭筠剛要回答他的問題，見他這副模樣，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，這時候跟羅紹彥說什麼他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，那顆心全掛在屋裡那張床上了。
陸庭筠滿眼不捨地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羅柿子，收回目光，聲音放得又輕又平，
“羅大人在這裡陪柿子，我去看看其他受傷的護衛。”
“好好！你去忙。”羅紹彥連忙拱手相送，那態度乾脆得像是巴不得他趕緊走。
陸庭筠沒有在意。他轉過身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。
羅紹彥轉身掀開門簾，又坐回了床邊的椅子上。他重新把羅柿子的手從被子裡撈出來，握在掌心裡，繼續定定地看著她的臉。
羅紹彥帶出來的護衛，兩死、三重傷、輕傷五個，包括趙虎在內，雖然還能走動，但短期內肯定沒法動刀動槍了。
陸庭筠站在柴房門口，看著那兩具裹著白布的屍體，沉默了很久。冬日的陽光照在白布上，白得刺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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