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家子各個都是演戲的高手,裝傻充愣不過是入門級別的演出,對陸庭筠來說根本沒有挑戰性。
他從小在長寧侯府長大,見過的世面、聽過的機鋒、應付過的試探,比羅紹彥這個六品郎中多了不知多少倍。
跟他爹平日裡往來的不是朝堂重臣就是各地藩王,那些人的心思九曲十八彎,一句家常話裡能藏三把刀。
陸庭筠從小耳濡目染,什麼話裡有機鋒、什麼事後有文章,他閉著眼睛都能聞出來。
羅紹彥這點心思,他豈能看不出來?
但看出來又如何?他就是要裝傻。裝得傻傻的、憨憨的、一臉無辜的,一副“我真的是順路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”的模樣。
這種扮豬吃老虎的把戲,他在他爹面前演了十幾年,早就爐火純青了。
羅紹彥的嘴角抽了抽,心裡翻來覆去地滾著一句話——“你別裝了”。
可他張了張嘴,這話到底沒說出口。對面這個人,昨日剛剛救了他父女兩個的命。
若不是陸庭筠帶著那五十名家將及時趕到,此刻他和他閨女怕是己經做了山坳裡的兩具屍體。
對一個救命恩人,他能說什麼?總不能說“你救了我的命我很感激,但請你趕緊滾蛋”吧?
他只能深吸一口氣,把那口氣在胸腔裡轉了三轉,把到了嘴邊的話全都咽回去。然後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,語氣也端了起來,像個正兒八經的朝廷命官在下達指示:
“陸世子,雲川那邊——”
“羅大人,”陸庭筠忽然收起了那副憨厚的表情,臉上的笑容淡了,露出底下那張年輕卻沉穩的臉。
他正色道,聲音不高不低,但語氣裡多了一層讓人不得不認真聽的重量,
“雲川那樁案子,牽涉不小。您一個人帶著這些護衛,恐怕不夠。”
“我雖然沒什麼本事,但長寧侯府這塊金字招牌,有時候還是能派上用場的。”
羅紹彥沉默了。
這話倒是不假。長寧侯府歷經幾代聖眷不衰,從太祖開國時的一等侯爵,到如今的長寧侯陸仲衡更是深受陛下信任,百年來根基越扎越深,人脈之廣、根基之深,不是他一個六品郎中能比的。
長寧侯府西個字遞出去,別說一個雲州知府,就是各省布政使、按察使見了,也得客客氣氣地賠笑臉。
帶上陸庭筠,等於帶上了一面護身符——雲州知府陳群敢動他、敢動禁衛軍,可他敢動長寧侯世子嗎?
只要陸庭筠站在他身後,那些人動手之前就得掂量掂量:動了他,長寧侯那邊怎麼交代?長寧侯背後那位,又怎麼交代?
這賬,但凡會算數的人都不會算錯。
羅紹彥正低頭盤算著利弊,陸庭筠又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:
“更何況,陛下口諭:五十名禁軍和我那些家將,將一同由我統領,護送羅大人南下辦案,首至回京。”
羅紹彥:“……”
他的嘴角又抽了一下,這次抽得更厲害了。
你就不能早點說嗎?你繞這麼大一個彎子,又是裝傻又是充愣的,戲都演完了你才告訴我陛下早就有安排了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