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宏跪在地上,額頭還貼著地面,沒有起身。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,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,也許兩者都有。
那顫抖從肩膀蔓延到脊背,蔓延到撐在地上的雙臂,整個人像一座正在經歷地震的山,從內部開始鬆動、崩塌。
鄭郡王站在他身後,花白的鬍鬚還在氣得一翹一翹的,可眼裡己經泛起了水光。
他張了張嘴,想再罵幾句,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一個字都罵不出來。
兒子這些年的委屈、自暴自棄他何嘗不知?
良久,鄭郡王伸出手,在那還在發抖的肩膀上拍了拍,那力道很輕,輕得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皇帝坐在龍案後面,看著這父子倆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那弧度不大,甚至算不上一個完整的笑,可那弧度底下,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看了出好戲的滿足。
他沒有說話,也沒有打斷。他只是端起茶盞,又抿了一口。
茶己經涼了,可他覺得,剛剛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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銅江。
羅柿子一行人馬站在江邊,看著眼前己經結凍的江面,再回頭看看他們這一百多人,眾人不由得眉頭緊鎖。
江面結了冰,可那冰不是北方那種能跑馬的厚冰。
銅江地處南北交界處,冬天的氣溫不上不下,白天化晚上凍,冰面一層疊一層,看著是凍住了,可底下的暗流還在湧動。
那冰層薄的地方不過兩三寸,厚的地方也就六七寸,一腳踩上去,咯吱咯吱地響,像是在提醒你——別踩我,我撐不住。
陸庭筠下了馬,走到江邊,蹲下身去看了看冰面。冰層不是均勻的,有的地方發白,有的地方發青,發白的地方是凍得實的,發青的地方下面還藏著水。
他穩住重心、探腳踩了一塊發青的冰面,“咔嚓”一聲,那冰面應聲裂開一道縫,縫隙裡滲出冰涼的水,很快就在裂縫邊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碴子。
這樣的冰面,平日裡就是有那不要命的想要過江,都戰戰兢兢,生怕一個不小心掉到冰窟窿裡去。
人在冰面上走,每一步都得試探著踩,踩實了才敢邁下一步,那謹慎勁兒,跟在雷區裡蹚路差不多。
可現在,他們有上百人馬。
這麼多人馬要過銅江,根本不可能一起過。就算分批過,每一批十幾匹馬,那重量也不是這薄薄的冰面能承受得住的。
他收了腳,搖了搖頭。
“不行。這冰面別說走馬了,走人都懸。看來,我們只能往西繞行青石嶺了。”
說完後退後幾步,回到岸邊,目光投向西南方向。前方的路被銅江攔腰截斷,往東是連綿的山脈,沒路可走,唯一的出路就是往西,繞行青石嶺。
羅柿子也下了馬。彎腰從地上撿了一塊半個西瓜大小的石頭,那塊石頭少說有七八斤重,她單手拎起來,掄圓了胳膊,使勁朝江面扔了過去。
石頭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落在冰面上。“噗通”一聲,石頭砸穿了冰面,濺起一蓬水花,然後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了一樣,瞬間沉了下去。
冰面上留下一個黑乎乎的大窟窿,窟窿邊緣的碎冰在水裡浮浮沉沉地晃著,很快就被水流衝散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