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柿子拍了拍手上的灰,狐狸眼微微眯起,看著那個漸漸擴大的冰窟窿,嘴角抿了一下。不是賭氣,是一種“果然如此”的瞭然。
韓烈雙手叉腰,往西南方向看了一眼。走南闖北多年,對這條路並不陌生。
他的目光越過光禿禿的曠野,越過幾座低矮的丘陵,落在遠處那道連綿起伏的山嶺上。
青石嶺不是一座山,是一道嶺,綿延上百里,橫亙在銅江和雲川之間,像一道天然的長城,將南北隔開。
“青石嶺是必走無疑了。可那條道難行不說,還常有山匪出沒。”
韓烈說著,從腰間摸出一個水囊,擰開蓋子喝了一口,抹了抹嘴,目光從羅柿子臉上移到羅紹彥臉上,又移到陸庭筠臉上,
“青石嶺那地方,三不管。雲川府管不著,銅州府懶得管,朝廷更顧不上。
山裡的匪患鬧了幾十年了,來來去去換了好幾撥人,每一撥都比上一撥狠。
他們不劫本地人,專劫過往客商和公差。
人多了他們不打,人少了他們不放,打劫跟收過路費似的,都有規矩了。”
他頓了頓,把水囊重新系回腰間,聲音又沉了一分:
“若是那些人不想羅大人順利抵達雲川,那必定會在青石嶺設伏。
到時候正好可以推脫給青石嶺的山匪。就算鬧到御前,也不過是一句‘青石嶺匪患猖獗,欽差不幸遇襲’,追查起來,最後也是不了了之。”
這話說得首白,首白到陸庭筠的眉頭擰了一下,首白到趙虎的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刀柄,首白到羅紹彥的臉色微微變了一瞬。
羅柿子卻笑了。
那笑容不大,可那雙狐狸眼裡亮晶晶的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頭燒著了。
“孰知不向邊庭苦,縱死猶聞俠骨香。”她隨口接道,聲音清脆。
唸完了,她歪著頭看向羅紹彥,嘴角彎起一個促狹的弧度,
“爹,你知道這兩句詩換成俗語當怎麼講?”
“哈哈!”
羅紹彥朗聲大笑,那笑聲在空曠的江邊傳出去很遠,驚起了遠處枯草叢裡幾隻過冬的麻雀,撲稜著翅膀飛走了,
“丫頭,這你可難不住你爹我!”
說完後翻身上馬,動作又快又利落,帶著一股子“我不跟你一般見識”的瀟灑。
他端坐在大黑馬上,朝著西南方向一揮手中的馬鞭,那鞭子在半空中抽出一聲清脆的爆響,像是一聲號令。
他深吸一口氣,那口氣又幹又冷,從鼻腔灌進去,灌進肺裡,灌進西肢百骸。
他忽然覺得胸口裡有什麼東西在鼓盪,不是在驛館裡那種憋悶的、沉重的、喘不過氣來的壓抑,而是一種很久沒有過的、像是被人往心裡灌了一壺烈酒的、滾燙的豪情。
此刻站在這銅江邊上,前頭是凍不實的冰面,西邊是藏了“山匪”的青石嶺,身後是一百多個以性命相護的武士!忽然間覺得胸中豪情萬丈。
“走!甭管是龍潭還是虎穴,都要闖一闖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