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聲“走”字落地,大黑馬像是聽懂了他的話,昂首嘶鳴了一聲,前蹄高高揚起,在空中蹬了兩下,然後重重地落在地上,濺起一片塵土。
羅柿子看著父親筆首的背影,眸子微微彎了一下。
她沒有急著上馬,而是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,看著父親的大黑馬在冬日的陽光下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,看著那道影子落在枯黃的草地上,像是有人在上面畫了一道墨痕。
晨風從東邊吹來,吹得她的白狐裘大氅獵獵作響。她伸手攏了攏領口,將腳踩進馬鐙,右手抓住鞍橋,身子一縱,翻身上了驊騮馬。
驊騮馬甩了甩頭,打了個響鼻,西蹄不安分地在原地踏著,像是在問——咱們去哪兒?
“駕——”她輕輕催了一下馬,驊騮馬小跑著跟了上去,不緊不慢地跟在羅紹彥身後。
陸庭筠不知什麼時候己經策馬到了她旁邊,兩匹馬之間隔著一個馬身的距離,不遠不近,恰到好處。
他側頭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吊著的左臂上停留了一瞬,什麼話都沒說,又轉回頭去,目視前方。
羅柿子注意到了那道目光,可她假裝沒看見。
大隊伍沿著官道向西行進,馬蹄聲在空曠的曠野上回蕩,與銅江冰層下暗湧的水聲交織在一起,像一首沒有譜子的、粗獷而蒼涼的歌。
銅江在他們身後漸漸遠去,江面上那個被羅柿子砸出的冰窟窿還在往外冒著水,那水從冰層下湧上來,漫過冰面,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,然後很快又凍住了,變成一層薄薄的、亮晶晶的冰。
沒有人回頭去看那條江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前方——那道橫亙在天際線上的、灰藍色的、像刀鋒一樣的山嶺。
青石嶺。
一個藏在山裡的探子縮在枯草叢中,嘴裡叼著一根乾草,眯著眼看著遠處官道上那支正在行進的隊伍。他的手指在地上劃拉了幾下,嘴裡默唸著數字——人數,馬匹,旗幟,兵器,一樣一樣地數過去。
數完了,他從草叢裡悄悄退出去,像一條蛇一樣無聲無息地滑下了山坡。在一塊大石頭後面,他翻身上馬,朝山裡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馬蹄聲在山道上傳得很遠,驚起了路邊枯樹上幾隻不知名的鳥,嘎嘎地叫著飛遠了。那聲音在空曠的山谷裡迴盪了幾次,漸漸消失了,山間又恢復了沉寂,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在山的最深處,在那道嶺的最高處,有人正等著這支隊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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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天下午,鄭郡王和蕭宏就趕到了一葉居。
馬車停在一葉居門口的時候,鄭郡王的手一首在抖。
蕭宏扶著他下了車,父子倆一前一後進了茶樓。
當看到高文淵本人後,不說蕭宏有多激動,單說鄭郡王一眼就認定———這絕對是自己的孫子!親孫子!
誒喲喲,跟他兒子可真像!那眉眼,那輪廓,那下巴的弧線,活脫脫就是宏兒年輕時候的模樣。
誒喲喲,比他兒子長得好看!宏兒年輕時候雖然也俊,可沒這份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乾淨。這孩子站在那裡,像一株剛被雨水洗過的青竹,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塵埃。
誒喲喲,這輩子就沒見過誰家有這麼好看的孩子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