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柿子站在門口,深吸了一口氣,伸手推開了門。
屋裡的光線很暗,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的,只有一道細縫漏進來一線灰白色的光。
那道光落在地上,像一條細細的、快要乾涸的河流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苦澀的藥味和一種若隱若無、像是潮溼的布料捂久了的黴味。
羅柿子在門口站了一瞬,讓眼睛適應了這昏暗的光線,然後才邁步走了進去。
喬夫人半靠在床頭上,身上蓋著一床棉被。整個人瘦得皮包骨。
顴骨高高地聳起來,兩隻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,像兩口被淘幹了的枯井,沒有任何光彩和生氣。
她的嘴唇是灰白色的,乾裂起皮,有幾處裂口還滲著血絲。頭髮散著,堆在肩上,竟然白了大半,像是落了一層霜。
如意正端著一碗水站在床邊,另一隻手拿著勺子,小心翼翼地想要喂喬夫人喝水。
聽見有人進來,她轉過頭來去看。
“啪”的一聲,茶碗從手裡滑落,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瓣,水濺了一地。如意整個人僵在那裡,嘴巴張著,眼睛瞪著,像一尊被人點了穴的石像。
她看著羅柿子,嘴唇哆嗦了好幾下,終於擠出幾個字來:“羅……羅姑娘?”
然後猛地回頭驚喜交加地搖著喬夫人的手臂:“夫人!夫人你快看!柿子姑娘來了!柿子姑娘回來了!”
喬夫人聽見如意的聲音,慢慢地轉過頭來。她的動作很慢,慢到像是一個行動不便的老婦人,每一寸的轉動都帶著晦澀。
看到羅柿子的一瞬間,那雙深陷在眼眶裡的眼睛猛地睜大了,裡頭有什麼東西在急速地聚集、翻湧、翻滾,像是兩潭死水裡忽然湧進了活泉,攪得泥沙俱下。
她看著羅柿子,嘴唇哆嗦著,下巴在發抖,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,可一個字都發不出來。
羅柿子幾步走過去,穿過地上那攤水漬,踩過碎掉的瓷碗碎片,在床邊蹲了下來。
她伸出手,輕輕地握住了喬夫人放在被子外面的手。那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,手指細得像乾柴,皮膚薄得像紙,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。
手是涼的,涼得像一塊放了太久的玉。
羅柿子哽咽著說道:
“喬伯母,我回來了。你怎麼病成這個樣子?”
喬夫人看著羅柿子,看著這張她從小看到大的臉,看著這雙她再熟悉不過的水眸,看著這個眉眼依舊、渾身帶著風塵僕僕氣息的姑娘。
她的手在羅柿子的掌心裡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收緊了,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,又像是在確認這個人是不是真實存在的。
好半晌,喬夫人的嘴唇終於動了一下。
她哭了。
那哭聲不是一下子爆發出來的,而是像決堤的洪水一樣,先是一聲低低的、破碎的嗚咽,然後是斷斷續續的抽泣,再然後是一聲長長的、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那哭喊聲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,帶著這些日子所有積攢的恐懼、擔憂、無助和委屈,像一把生了鏽的刀,一刀一刀地割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。
“柿子!柿子啊!你可回來了!”喬夫人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,掉在羅柿子的手背上,滾燙滾燙的,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