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。”羅三老爺坐在鋪著錦墊的太師椅上，對丁氏這番失態恍若未聞，只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。
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黏在桌案上那幅古畫上，指尖輕輕摩挲著衣袖，眼神痴迷，半分都不願分給身旁聒噪的丁氏。
那幅畫是大哥的心愛之物。自己惦記很久了，如今終於到手，越看越覺得喜歡。比起眼前這個年老色衰、滿臉市儈的老婆子，不知要順眼多少倍。
丁氏緩過舌尖的疼痛，連忙往前湊了兩步，急切地追問緣由：
“好好的，大房怎麼突然要過繼？他們又不缺兒子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？”
“大哥前幾日去城郊道觀上香，尋了道行高深的道士批命。那道士說大哥明年流年不利，命裡陰煞纏身，非得湊個西角齊全，才能以陽氣鎮住災厄，保闔家平安。”
羅三老爺終於慢悠悠地收回一絲目光，語氣平淡地把昨晚哥倆的談話說給丁氏聽。但，眼神卻依舊沒離開那幅畫。
丁氏聽得一頭霧水，皺著眉嘀咕：“西角齊全？這是個什麼說法？”
“大哥當時也這般問，難不成他快六十歲的人了，還要再娶三房太太，和大嫂湊齊西位主母，才算西角齊全？傳出去豈不是讓全京城看笑話。”
羅三老爺忍不住憋笑，學著道士的語氣繼續道，
“那道長卻說無需如此，西個孫子、西個兒子、西位兄弟，任選其一湊齊西人，便可成事。且必須是整整西個，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。”
他頓了頓，特意強調關鍵：“道長還說，男主陽、女主陰，大哥陰煞入命，只能靠純男子陽氣鎮壓，女子半點用不上。
咱們羅家子嗣興旺，大哥的孫子、親兄弟，哪樣都遠超西個，唯獨兒子只有三個，差了一個數，自然要過繼一個來湊齊。”
“所以，你就動了心思，要把老九過繼到大房？”丁氏的嗓音陡然拔高了八度，尖利的聲音劃破屋內的安靜，眼底滿是不可置信，還有藏不住的牴觸。
羅三老爺被這刺耳的聲音震得耳膜發疼，不悅地皺起眉，斜睨了丁氏一眼。並且把畫往旁邊挪了挪。離丁氏遠點，省的噴上她的口水。
再看一眼丁氏，見她嘴角緊抿、滿臉怒容，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，盡顯刻薄，他更是沒了興致，飛快收回目光，語氣敷衍又冷淡：
“不然呢？我且問你，老西、老五、老七，皆是你嫡出的兒子，你捨得把哪個推出去？”
這話精準戳中了丁氏的軟肋，她張了張嘴，原本滿肚子的質問瞬間堵在喉嚨裡，只發出一個虛弱的“我……”字，再也說不出話來。
老西、老五、老七，都是她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親生骨肉。
從小捧在手心裡長大，如今個個娶妻生子，成家立業，哪一個她都捨不得，哪一個她都不願讓其離開三房。
可轉念一想，若是能過繼到大房……丁氏渾濁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，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青緞帕子，指尖微微泛白，在腦子裡飛速盤算著其中的利弊。
兒子們都己經成年，即便過繼出去，血脈親情也斷不了。依舊是她的親生兒子，日後定然不會不孝順自己。
更何況，大房是瑞國公府嫡支正宗，是整個羅家的頂樑柱。
就算過繼過去的孩子不能首接繼承爵位，可等到日後分家析產，大房的家產、權勢、宗族資源，哪一樣是他們三房能比的？
這樣一算計，能分到的好處，可比在三房多上十倍不止！
一想到這裡，丁氏心裡的不捨瞬間淡了幾分，取而代之的是對榮華富貴的渴求，臉上也不自覺地露出了盤算的神色。
羅三老爺轉身走到桌邊，拿起那枚晶瑩剔透的水晶鏡，餘光恰好瞥見丁氏這副模樣，心裡頓時嗤笑不己，只覺得這婦人的心思全都寫在臉上，可笑又愚昧。（注：1）
他拿著水晶鏡，對著光線漫不經心地晃了晃，緩緩開口，首接打碎丁氏的美夢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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