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,瑞國公府正院的暖閣內,暖意融融,燻爐裡燃著清雅的百合香,氤氳的茶香瀰漫在空氣裡,一派靜謐祥和。
瑞國公夫人身著一身家常的藏青織錦褙子,端著一盞白瓷茶盞,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杯壁,安安靜靜地聽完瑞國公講述與羅三老爺商議過繼老九的全部經過。
待他話音落下,才輕輕放下茶盞,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“公爺,這事怕是沒您想得這麼簡單,更不會這麼順利。”
她語氣平和,卻字字精準,
“咱們那位三弟妹,心思淺薄、卻愛鑽牛角尖,覬覦大房的權勢與家產,早己不是一天兩天。
老九雖是三房庶子,可到底是三房的人。她那般看重嫡子體面,怎麼可能心甘情願,讓老九順順利利過繼到大房?定然會從中作梗,百般阻攔。”
瑞國公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,聞言緩緩點頭,臉上露出幾分篤定,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:
“正因料到如此,我才執意要把老九記在嶽姨娘名下,而非你這主母名下。”
話說完,瑞國公突然意識到什麼,年過半百的臉上,竟然隱隱透出兩分赧色,下意識地側過頭,偷偷覷了身旁的老妻兩眼。
眼神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謹慎,生怕自己提及亡故的嶽姨娘,會讓妻子心生芥蒂,吃醋動怒。
兩人做了幾十年的夫妻,瑞國公夫人怎會看不懂他眼底的小心思。
端起茶盞,輕輕吹開浮在水面的茶葉,不動聲色地抬眸看了瑞國公一眼,心裡只覺得好笑又無奈。
嶽姨娘不過是丈夫年少時的小青梅,都沒了幾十年了。
膝下連一兒半女都未曾留下,不過是黃土堆裡的故人,於她而言,根本算不上任何威脅,又何來吃醋一說?
她輕抿一口清茶,語氣淡然溫婉,不帶半分波瀾:
“公爺多慮了,家事皆由您做主,一切都聽公爺的安排,妾身無有異議。”
得到妻子的應允,瑞國公臉上瞬間露出釋然的喜色,連日來的顧慮一掃而空。
當即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袍,腳步都輕快了幾分,急著去尋宗族裡的族老、耆老,商議開祠堂、擬定過繼文書、報備宗族等一應事宜,一心只想儘快把這事徹底敲定。
看著瑞國公步履匆匆、滿心歡喜離去的背影,瑞國公夫人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,嘴角緩緩溢位一抹極淡、極清冷的冷笑。
這世間的男人,無論身居高位,還是平凡俗世,終究都是一個模樣。
相伴幾十年,夫妻情深,可到頭來,還是會為了一個早己逝去的故人,小心翼翼揣測妻子的心思,卻從不懂,真正在意的從不是故人,而是這份夫妻間的坦誠。
可轉念一想,她又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,手裡的茶水險些灑出,眉眼間滿是戲謔。
滿京城的王公貴族,過繼子嗣無一不是為了傳承爵位、延續嫡脈、繼承家產。
唯獨她家這位公爺,費盡心思、繞了這麼大彎子要過繼一個兒子,歸根結底,竟是為了把那個一言不合就揮拳頭的小柿子變成親孫女。
這般荒唐又暖心的緣由,怕是翻遍整個京城的權貴圈,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了。
瑞國公夫人輕輕搖了搖頭,將杯中冷茶一飲而盡,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精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