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從雲頂山莊崎嶇山道上抬下的,是一具具冰冷殘缺的軀體。
永遠長眠在青峰雲霧之間的,是一張張尚且稚嫩、未經歲月磋磨的年輕面孔。
那些披甲奔赴戰場的兒郎,滿懷壯志出征,卻再也踏不回故土,再也見不到家中妻兒老小、高堂雙親。
千秋史書筆墨極輕,輕得裝不下千百忠魂的性命,裝不下一場屍山血海的鏖戰。
世人只知剿匪,無人知曉這座隱匿在雲海之巔的山莊,根本不是什麼草寇窩巢。這裡盤踞的是滔天謀逆大案,是皇室宗親蓄謀己久的反叛,是足以傾覆大殷朝局的驚天陰謀。
歲月流轉,數十年光陰匆匆而過,當年參與圍剿的禁軍老兵,垂暮之年坐在簷下曬暖,偶爾被後輩問及雲洲一戰。
縱使時隔半生,想起那日的血色雲霧、震天殺伐,依舊渾身發冷,心口悸顫,午夜夢迴,仍是刀光劍影,血色漫天,久久無法平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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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頂山莊坐落於雲洲地界,距繁華的雲州城不足五十里,藏於青山雲海之間,隱秘又囂張。
只留下五百禁軍守衛雲川縣城,餘下西千精銳將士,盡數披甲持刃,列陣待命,蓄勢待發。
刑傷未愈的唐贊也來了,當羅柿子遠遠瞥見他的身影,心中沒有半分意外。她太清楚唐讚的性子,只要他還能爬起來,就不可能不來
此次行動的最高統帥,是臨時受命的江萬淮。
他本就是青州水軍副統制,深諳戰術、驍勇善戰。出兵之前,羅紹彥親授軍令:
將整場剿匪平亂之戰的所有排程之權全權交付於他,且明文規定:
全軍上下,無論官職高低、身份貴賤,一律聽從江萬淮調遣。
但凡違抗軍令、擅自行動、貽誤戰機者,無需上報,可當場依行軍法處置,陣前斬立決。
這條軍令,明著是約束全軍,實則是專門為羅柿子、蕭景湛、陸庭筠、趙策幾人而立。
因為只有他們幾個敢違抗軍令,江萬淮還沒法嚴加懲處。
幾人心知肚明,卻無半分異議。
眾人齊齊翻身下馬,玄色、墨綠戰甲碰撞,發出清脆整齊的鏘鳴,躬身抱拳,身姿端正,神色肅穆,異口同聲朗聲道:
“屬下尊令!”
聲浪洪亮,穿透山林,盡顯少年人的風骨。
江萬淮神色沉肅,策馬前行半步,自馬鞍旁取下一個包袱,抬手遞向身前的羅柿子,語氣不容置喙:“穿上!”
羅柿子微微頷首,伸手接過包袱。指尖觸到布料堅韌厚實,她輕輕解開繫帶,一方通體赤紅的女式軟甲赫然映入眼簾。
軟甲做工極盡精巧,貼合女子身形,輕便靈動,卻又層層疊疊暗藏精鐵內襯,護身防禦力極佳,紅如烈火,豔如赤霞,在滿目肅殺的軍甲之中,格外奪目。
她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迷茫,抬頭看向江萬淮。
江萬淮望著前路雲霧繚繞的青山,沉聲解釋:“出城之前,一位自稱高娘子的尋到我,特意託我轉交給你,說是讓你此戰護身。”
聞言,羅柿子心中微動。高娘子的這份心意,她收下了。也不知道高文淵那傢伙現在怎麼樣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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