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統制,我軍士氣尚在,為何不即刻率軍攻城,一舉攻破齊王府,擒拿逆賊?”
江萬淮側首,見他眉眼皆是赤誠豪情,心中微有讚許,卻也清楚少年終究未經絕境鏖戰,思慮尚淺。
他放緩語氣,耐心拆解局勢:“蕭世子年少勇武,銳氣可嘉,但行軍作戰,最忌意氣用事、貿然強攻。”
他抬手指向厚重的雲州城牆,緩緩道來其中利害:
“雲州乃是我大殷西南重府,富庶繁華,地勢險要,朝廷特許其常駐三千州府守軍。
齊王蟄伏多年,暗中蓄謀造反,私兵、死士、暗藏守軍數不勝數,城中實際兵力,遠超規制,絕非三千之數。”
“此番他陰謀敗露太過倉促,山莊據點被搗毀,罪證曝光,打亂了他全盤計劃,來不及主動舉兵叛亂,只能倉促閉城固守,妄圖負隅頑抗。”
江萬淮目光掃過身後略顯疲憊的將士,聲音愈發沉穩:
“可你我麾下將士,方才歷經雲頂山莊死戰,浴血搏殺、傷亡慘重。如今餘下一千五百人,看似完好,實則體力透支、心神俱疲,戰力折損大半。
雲州城高牆厚、守備完善,城中兵力數倍於我。
對方以逸待勞,若此時強攻,無異於以卵擊石,白白葬送將士性命,得不償失。”
蕭景湛聞言,驟然驚醒。
他方才一心想著平逆立功,卻忽略了麾下將士的疲態與敵我懸殊的局勢。
想起沙場傷亡的慘烈,頓時面露愧色,心悅誠服地點頭,心中對沉穩睿智、運籌帷幄的江萬淮,又多了幾分真切的敬佩。
只是少年人心氣難平,依舊蹙著眉問道:
“可我們只圍不攻,坐困城池,若齊王狗急跳牆,率軍強行突圍,該如何應對?”
“不必擔憂。自雲頂山莊查實逆證那一刻,我便己傳信求援。
青州水師戰力強悍,走水路順江而下,航程極短,最快今日太陽落山前便可抵達雲州港口;陸路步兵全速急行,最慢明日黃昏,也能兵臨城下。”
他抬手撫過腰間佩劍,目光堅定:“我麾下將士雖無力強攻破城,但依託陣型死守封鎖,困住雲州城十日半月,拖住逆賊等待援軍,綽綽有餘。
只要援軍抵達,合圍之勢一成,蕭峻插翅難飛。”
局勢果如江萬淮預判一般,分毫不差。
午後未時,江面傳來陣陣震天鼓鳴,青州戰船揚帆破浪,浩浩蕩蕩駛入雲州港。戰船艦身堅固,船頭黑洞洞的火炮齊刷刷對準港口守軍營地,威懾十足。
原本奉命死守港口、妄圖阻攔援軍的雲州守軍,看著密密麻麻的戰船與森寒的火炮,嚇得魂飛魄散,方才的強硬姿態瞬間蕩然無存,不敢有半分抵抗,慌忙棄守避讓,乖乖讓出港口要道。
青州統制戚海舟一身鎧甲凜然,立於主船船頭,待戰船靠岸,即刻率軍登岸。他年近西十,常年鎮守海防,沉穩老練、殺伐果斷。
江萬淮親自上前對接,省去繁文縟節,將齊王私藏軍械、囤積重金、蓄意謀逆、山莊血戰、閉城死守等所有始末,挑緊要處簡明扼要悉數告知,條理清晰,物證、人證、局勢一一列明,靜待戚海舟排程。
戚海舟聽完前因後果,面色沉冷,看向不遠處緊閉的雲州城,沉聲決斷:
“雲州城牆堅固,守備嚴密,城中兵力充裕,若此刻強行攻堅,我軍縱然取勝,也必會傷亡慘重,損耗兵力。
傳令下去,全軍就地列陣,與江統制麾下兵馬匯合,全城合圍,暫且圍而不攻,休整兩日,摸清城中佈防與糧草儲備,再擇機破城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