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話,瞬間點破所有癥結。
趙策頓時語塞,怔怔愣在那,徹底無言以對。
是啊,若高娘子貪戀權貴情愛,何須隱忍半生、一個人養大兒子?她要的從來不是名分榮華,只是一世安穩、自在隨心罷了。
一路車馬疾馳,穿山越嶺,渡水過川,歷時數日,終於抵得上京地界。
歸京之日,正是二月初六。
殘冬未徹底褪去,料峭寒風依舊裹挾著絲絲寒意,吹得人面皮微涼,卻吹不散上京城中的熱鬧喧囂。
寬闊平整的御道兩側,早己圍滿了聞訊趕來圍觀的百姓,裡三層外三層,人頭攢動,熙熙攘攘。
沿街樓閣的雕花窗欞盡數敞開,滿城百姓、閨閣女子、世家千金,皆倚窗而立、擠立道旁,目光灼灼地望著緩緩入城的凱旋隊伍。
蕭景湛、陸亭筠、趙策三人並駕齊驅,端坐駿馬之上。
少年身姿挺拔如松,身姿卓然,氣質各異,卻皆是容貌俊朗、風華灼灼。
一人溫潤如玉,一人清冷矜貴,一人明朗颯然,再加身份尊貴、家世卓絕,一時間引得滿城矚目。
道旁少女臉頰緋紅,眼底含光,樓閣之上的世家千金們也悄悄垂眸掩羞,心底暗自讚歎,滿街皆是細碎的驚歎與低語。
趙策端坐馬上,左右環顧一圈,掃遍隊伍前後,卻始終沒看見羅柿子,頓時有些奇怪,疑惑出聲:
“羅柿子呢?早上出發前我還看見她了呢,怎麼入城就不見了?跑去哪裡了?”
陸亭筠眼底含著淺淺笑意,語氣溫柔從容,輕聲解釋:“她說不搶我們幾人的風頭,索性提前快馬加鞭,換了小路先行入城,趕著回家探望姨母,還有她那尚未出世的弟弟妹妹。”
“倒也是。”蕭景湛微微含笑,應聲附和,“這些日子趕路途中,她三句不離姨母腹中孩兒,日日念著弟弟妹妹,心裡早就牽掛壞了,定然是歸心似箭。”
幾人口中牽掛惦念的羅柿子,此刻並未奔赴歸家之路。
她換了一身乾淨常衣,避開熱鬧人流,獨自快步走向巍峨莊嚴的皇宮,穿過層層宮闕朱門,最終踏入肅穆靜謐的御書房,首首雙膝跪地,跪在冰涼光潔的青磚地面上。
一路南下雲川的數次致命刺殺、入城之初遭遇的層層刁難掣肘、蕭子元的冷酷殘忍、雲頂山莊驚心動魄的浴血苦戰、懸崖谷底觸目驚心的殘骨殘骸……
還有這些時日她親眼所見、親耳所聞、親身查證的,齊王蕭峻父子多年來所有滔天罪孽、禍亂民心、圖謀逆謀的樁樁罪狀……
所有經歷,所有冤屈,所有慘烈景象,她不添一字虛言,不隱半分真相,字字清晰、句句沉痛,一五一十盡數娓娓道來。
短短數月,昔日圓潤鮮活的小姑娘,肉眼可見地瘦了整整一大圈。
肌膚被山野寒風、戰場風霜吹曬得黝黑清瘦,褪去了幾分稚氣軟糯,添了幾分堅韌沉靜,眼底卻沉澱著與年紀不符的沉痛與悲憫。
端坐龍椅之上的帝王靜靜聽著,面色漸漸沉凝,眉頭微蹙,眼底滿是心疼與慍怒。
待她話音落下,良久,才緩緩開口,聲音沉穩有力,帶著帝王一言九鼎的決斷:
“你所言之事,朕盡數知曉,樁樁罪證,皆己明晰。
你且安心,此等逆臣賊子,禍國殃民,朕絕不輕饒,定當嚴懲到底,以慰亡魂,以正朝綱!”
“嗯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