燭火搖曳，將書房內一老一少的影子拉得修長。
羅柿子身姿筆挺地立在瑞國公羅靖身側，褪去了平日的靈動嬌俏，眉眼間凝著一路風塵與未散的戾氣。
她抬眸望著鬢染霜華的祖父，將今日策馬先行回京、入宮面聖、狀告齊王父子的始末，一字一句、原原本本地娓娓道出。
她沒有半分隱瞞，從雲州境內齊王次子蕭子元仗勢橫行、壓榨百姓、、草菅人命、欺行霸市、縱容手下欺壓屬地平民的種種惡行，到齊王蕭峻坐鎮屬地、暗蓄私兵、干預地方政務、私挖金礦、私造火氣等等不臣之心的舉動，鉅細靡遺，條理清晰，樁樁件件說了個一清二楚。
說到兇險之處，她語聲微微發沉，將此番離京前往雲川途中，三番五次遭遇死士截殺的驚險境遇盡數道來。
山林伏箭、官道圍堵、深夜突襲，那些殺手招招狠戾，皆是衝著取她性命而來。
她身上新舊疊加的傷勢、一路浴血周旋的狼狽與驚險，被她說得清清楚楚，字字句句都擲地有聲。足足說了兩個多時辰。
窗外夜色深沉，星河漸斜，屋內燭火燃得燈花噼啪作響。羅柿子話音落時，眼底的鋒芒褪去，餘下幾分少年人的懇切與執拗。
她微微前傾身子，一雙澄澈的眸子巴巴地望著瑞國公，帶著全然的信任與期盼：
“祖父，孫兒所言句句屬實。齊王父子作惡多端，害苦雲州百姓，更是膽大妄為刺殺朝臣，您可一定要幫孫兒盯著，萬萬不能讓陛下輕易饒恕他們父子的性命！”
瑞國公端坐檀木椅上，指尖死死攥著扶手，指節泛白，周身氣壓低得嚇人。一張素來沉穩的面容，此刻鐵青一片，眉宇間翻湧著滔天怒火。
他素來知曉齊王蕭峻野心勃勃，平日裡自恃宗室尊貴、居功自傲，行事張揚跋扈。
私下也曾揣測此人心懷不軌，暗藏奪權妄想。
可他萬萬沒有想到，齊王父子竟如此膽大妄為、心狠手辣，不僅魚肉一方百姓，視人命如草芥，更是敢公然刺殺欽差大臣，囂張至此，目無王法綱紀！
良久，瑞國公才壓下胸腔中的怒火，抬眼看向眼前一派憤慨的小孫女，語氣篤定：
“柿子放心，此事輕重，祖父心中有數，斷然不會讓作惡之人逍遙法外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望著孫女略顯蒼白的面容、眼底淡淡的青黑，心頭又湧上滿滿疼惜，語氣瞬間柔和下來：
“明日一早，我便讓你祖母開啟私庫，挑選最好的滋補藥材給你調養身子。你年紀尚幼，奔波沙場、屢受重傷，若是傷了根本，日後可如何是好。”
羅柿子聞言心頭一暖，抬眼瞥了眼桌案上的沙漏，細沙簌簌墜落，夜色將盡。
再過一個多時辰，天際便要破曉。
忽然覺得倦意瞬間席捲全身，她忍不住抬手掩唇打了個淺淺的哈欠，眉眼彎出幾分孩童的軟糯：
“祖父，時辰不早了，我先回去了，您也早些安歇。”
“去吧。”瑞國公看著她疲憊的模樣，眼底滿是老懷寬慰，心中暗自感慨：還是孫女貼心。
羅柿子應聲轉身，步履輕快地走向書房門口，可指尖剛觸到木門邊框，腳步驟然一頓。
她微微側首，半邊小臉隱在燭火陰影裡，眼神帶著幾分玩味的清亮，慢悠悠開口：
“祖父，您府裡的護院，身手倒是比上次我來的時候精進了不少。”
瑞國公聞言微微一怔，一時沒有領會她話中的深意，疑惑反問：“此話怎講？”
羅柿子彎眸輕笑，語氣帶著幾分小小的得意：“上次孫兒深夜到訪，全程無人察覺，一盞茶的功夫便悄無聲息進了您的書房。今日再來，足足費了兩刻鐘，才避開所有護院巡查進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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