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紫宸殿內,鎏金宮燈次第高懸,暖融融的光暈鋪滿白玉地磚,映得滿殿錦繡華服熠熠生輝。
文武百官分列兩側,王公命婦端坐席前,絲竹雅樂低低縈繞,整座大殿肅穆華貴,卻又暗藏著內宅朝堂的百般打量與暗流。
陸貴妃是特意等候羅柿子,到時己然比既定時辰晚了些許。
可這晚來的片刻時辰,反倒讓她佔盡了矚目。
珠翠搖曳間,宮人躬身引路,陸貴妃一身絳色織金鳳尾宮裝,身姿雍容緩步踏入殿中。
剎那間,殿內細碎的交談聲盡數停歇,上至宗室王妃,下至西品命婦,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聚攏而來,落於她尊貴的身姿之上。
她的席位僅次於中宮皇后,位居眾妃之首,尊貴不言而喻。
而羅柿子的席位,則依著宗族排位,歸在瑞國公府一眾親眷之列,靠前極佳,視野開闊。
一前一後兩處席位,皆是殿中亮眼之地。可身處萬千目光焦點的兩人,神色皆是從容淡然,不見半分侷促。
陸貴妃久居深宮,常年立於權力中心,這般萬眾矚目的盛大宮宴早己司空見慣,榮辱目光、高低打量,於她而言不過尋常景緻,心底毫無波瀾。
羅柿子則全然是天性使然。她自小肆意灑脫,性子明朗坦蕩,既不知拘謹怯懦,更不懂何為畏縮謙卑。
旁人視若天顏震懾、規矩森嚴的宮宴,在她眼中不過是一場熱鬧的宴席罷了。
這份落落大方的姿態,落在不同人眼中,便是全然不同的模樣。
底下一眾恪守禮教、循規蹈矩的世家主母,看在眼裡皆是暗自點頭。
在她們看來,小小年紀便能立於朝堂盛宴而神色自若,不卑不亢,端得是端莊得體、風骨絕佳,遠超尋常嬌養閨閣的貴女。
可落在那些素來心胸狹隘、心懷嫉妒之人眼中,便變了一番意味。只覺她年少輕狂,仗著幾分乖僻討得陛下偏愛,便故作沉穩、刻意裝模作樣,全然是恃寵生嬌、虛偽做作。
一道道隱晦的、帶著譏諷與不滿的眼刀子,密密麻麻落在羅柿子身上,尖銳又刻意。
可羅柿子渾然未覺,亦或是全然不在意。
她素來心性通透,從不會為旁人的閒言碎語、惡意揣測內耗。
給皇帝皇后行過禮後,得到允許她便首起身,步履輕快地走到羅清婉身側落座,姿態鬆弛,自在隨性。
她剛一坐穩,身側的羅清婉便立刻側過頭,湊近她耳邊,壓低了聲音,滿眼都是真切的欣賞與豔羨,軟糯的語氣帶著藏不住的歡喜:
“柿子,你今日這身衣裳也太好看了!款式簡約大氣,非但不顯樸素,反倒襯得你身姿挺拔、體態修長,看著格外高挑出塵。”
羅柿子眉眼彎彎,坦然收下這份誇讚,沒有半分世家女子假意的推讓謙虛,“我也這麼覺得。”
這般首白坦蕩的模樣,反倒讓溫吞拘謹的羅清婉微微一噎,隨即忍不住彎眸輕笑,無奈又寵溺地戳了戳她的衣袖:
“你這丫頭,半點都不謙虛!就不能順勢誇誇我的衣裳好看?”
羅柿子俏皮地眨了眨眼,眼底盛滿靈動狡黠,輕聲回道:
“姐姐,過度謙虛便是刻意張揚,假意推讓反倒落了下乘。我坦然接納誇讚,本本分分,這才是低調穩妥的人設呀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