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柿子一雙烏溜溜的杏眼眨了兩眨，眼尾那點天生的嬌俏壓不住骨子裡的跳脫。
仰著光潔的小臉理首氣壯地開口，嗓音清脆又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狡黠：
“祖父，雖說世上解難題的法子千千萬，可動手這一招，最乾脆利落，也最是管用！能一拳解決的麻煩，何必費那許多口舌心思？”
瑞國公坐在太師椅上，聞言一時哭笑不得，心頭又氣又無奈，竟找不出半句合適的話來應答。
家中子侄、孫輩幾十個，個個循規蹈矩、安分守己，就算偶有調皮，也都是小打小鬧。
偏偏唯獨這羅柿子，是他這輩子最大的“剋星”，二十幾個子孫捆在一起，都不及她讓人糟心！
明明是個生得眉眼清麗、總是帶著淺淺笑意的可愛小丫頭，可內裡性子卻截然相反。
跳脫不羈、剛烈莽撞，行事爽利潑辣，比府中所有孫輩男兒還要豪放肆意，活脫脫一副江湖糙漢子的做派。
瑞國公指尖輕輕摩挲著桌案上溫潤的紫檀木紋，斂去了平日偶爾流露的慈愛，周身氣場沉了下來，不見半分暴怒的戾氣，唯獨眉宇間凝著沉沉的凝重。
目光沉沉落定在眼前的小孫女身上，細細打量著她一身利落的衣裙。手背上還帶著幾處新鮮的磕碰紅痕，鮮活又桀驁，半點世家閨秀的溫婉氣韻也無。
沉默片刻，瑞國公才緩緩開口，嗓音低沉厚重，帶著歷經歲月沉澱的沉穩與威嚴：
“柿子，祖父從不否認你的本事。你的一身武藝學得紮實，身手伶俐、力道不俗，同輩之中鮮有敵手，這是你的底氣，也是你的長處。”
話鋒陡然一轉，語氣添了幾分嚴厲：
“可習武之人，最忌恃武驕縱、魯莽行事。遇事不分輕重、不論場合，上來便動輒動武，圖的不過是一時口舌之快、意氣之爽，可你何曾想過事後的萬千後患？”
“你縱然次次打贏、從不吃虧，旁人不會贊你武藝高強、性情率真，只會非議國公府教養無方，說你羅家嫡女恃武驕橫、蠻橫霸道、蠻不講理，仗著家世身手欺壓旁人。”
“更有甚者，當面懼你身手、不敢與你相爭，心底卻早己暗藏記恨。
這世間人心叵測、詭計多端，拳腳能擋明面上的刀槍，卻防不住暗處藏著的陰私算計。
你空有一身過硬筋骨，不懂人心險惡、不會籌謀佈局，看不破旁人的圈套詭計，終有一日會栽在自己的莽撞手裡，吃天大的虧，受無解的苦。”
他微微前傾身子，目光灼灼，字字句句皆是肺腑教誨：
“你要記住，筋骨拳腳，是皮肉之本事，只能護你一時安穩；玲瓏心思、深遠格局，才是護身立世的根本，能保你一世無憂。”
“世間爭端，對錯輸贏，從不是靠拳頭定論。
真要爭理、要討公道，大可遣府中下人穩妥遞話，尋長輩居中斡旋調解，或是靜心蟄伏、不動聲色拿捏住對方的把柄軟肋，徐徐圖之、步步為營。
這般行事，既體面、又穩妥，還能落得有理有據、無可指摘。”
“遇事只憑一腔熱血戾氣，未曾思慮分毫，拳頭便先於腦子，這不是勇武果敢，是愚昧莽撞，是最粗淺的匹夫之勇！”
瑞國公話音落下，目光掃過羅柿子的小臉。
只見少女垂著雙眸乖乖立在原地，身姿端正，看似恭順聽訓，可那微微抿起的唇瓣、緊繃的下頜，還有眼底一閃而過的不服與執拗，盡數暴露了她心底的不甘。
瑞國公無奈輕輕搖頭，語氣放緩了幾分，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悵然：
“你如今還小，閱歷太淺，只看得見眼前輸贏，看不懂長遠利弊。祖父便與你講講古往今來的前車之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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