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靖遠正色點頭,收起玩笑神色,沉聲道:
“千真萬確,昨日成百上千將士親眼所見,絕非虛傳。我起初也以為是眾人誇大其詞,特意找人核實過,句句屬實,沒有半分水分。”
“這小丫頭,根本不是眾人以為的嬌弱擺設。看似身形纖細,實則筋骨堅韌、身手卓絕,心思更是靈動機敏,打鬥之時身法刁鑽、進退有度,遠比營中死板操練計程車卒靈活得多。”
衛承嶽眉頭緊緊擰起,久久無言。
他終於明白,瑞國公的“一視同仁”,是什麼意思了。
這位上京人人寵溺、看似嬌憨無害的羅柿子,從來都不是需要庇護的金枝玉葉。
羅家第三代裡,一個小丫頭都這麼厲害,瑞國公府前途無量、底蘊驚人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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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曦微露,淺淡的天光穿透西郊大營厚重的木柵欄,驅散了破曉前最後一縷寒涼。
偌大的伙房營地炊煙散盡,只剩下滿地青石被晨露打溼,泛著微涼的水光。
將士們整齊席地而坐,清一色的粗布灰甲,動作利落沉默,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脆響,在空曠的營地裡淺淺迴盪。
今日的早食一如往日,簡陋得毫無新意。
粗陶大碗裡盛著清可見底的稀粥,米粒寥寥大半是湯水,兩個硬實的能把人腦袋砸出個包三合面窩窩頭色澤暗沉,口感粗糲,旁邊配著一小塊醃得發黑、鹹澀入味的鹹菜嘎噠。
羅柿子垂著眸,和周遭所有普通兵士一般無二,沒有半分特殊。
她褪去了往日京城錦衣華服的模樣,一身洗得褪了色的兵服穿得利落挺拔。
烏黑的髮絲簡單束在腦後,露出光潔的額頭,唯獨一雙靈動透亮的眸子,藏著掩不住的鮮活氣,與周遭肅穆沉悶的軍營氛圍格格不入。
她本就不算挑剔口腹之人,並非無肉不歡的嬌貴性子。
可整整一個月來日復一日,頓頓清湯寡水、窩頭鹹菜,半點油腥葷腥都見不著,再好的胃口也熬得寡淡。
舌尖日日縈繞著粗澀鹹苦,連呼吸都彷彿帶著一股鹹菜的乾澀味,嘴裡當真快要淡出鳥來。
羅柿子慢條斯理地啃著窩窩頭,小臉繃得平平的,眉眼間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幽怨,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。
坐在她身側的周滿將這一幕盡收眼底,心裡愈發好奇。
他在營中待了西五年,見慣了吃苦耐勞的兵卒,卻從未見過這般靈氣逼人、一看便是養尊處優長大的小姑娘,偏偏能咬牙扛下軍營所有苦楚,不喊一聲累,不叫一句苦。
他猶豫片刻,終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,壓低聲音開口,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:
“柿子,老哥哥問你一句話,你可別抻心啊!”
羅柿子聞聲抬眼,清澈的目光掃過一臉糾結的周滿,指尖捏著那塊硬邦邦的鹹菜,咬下一大口,粗糲的口感在舌尖化開。軍營裡吃東西,沒時間細嚼慢嚥。不快點吃,操練的時間一到,就只能餓肚子。
她一邊快速咀嚼,一邊含糊不清地應聲,語氣隨意得很:“有話儘管說。”
得到應允,周滿才坦誠道出心中藏了許久的疑問,眼底滿是不解:
“你說你一個嬌滴滴的姑娘家,而且你又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兒,你們家裡人怎麼捨得,讓你來這艱苦的軍營遭這份罪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