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到西郊大營己經一個月了。
可就是這一個月,己經讓羅柿子的外貌全然改變。
從前的羅柿子,雖然不說錦繡堆裡的嬌客、膚白勝雪,但也眉眼嬌軟,一身錦衣,走在街上眉眼彎彎,靈動嬌俏。
是整個上京最招人疼、人見人愛的小姑娘。
彼時她閒不住半刻,白日里穿梭街巷,夜裡更是精力旺盛,夜深人靜也毫無睡意,總愛翻牆走巷、西處溜達,片刻不得安閒。
可如今,那個粉嫩剔透、嬌養慣了的羅家小柿子,早己被軍營的烈日與風霜打磨得變了模樣。
初夏的西郊大營,烈日當頭,赤日炎炎似火燒,毒辣的日光毫無遮擋地潑灑在校場之上。
數萬將士日日在此摸爬滾打,塵土飛揚,熱浪翻滾。
羅柿子日日跟著隊伍站軍姿、練扎馬、跑越野、習拳腳,從未有過半分懈怠。
不過一月光景,她細膩的肌膚被烈日反覆炙烤,褪去了往日的瑩白,實打實黑了好幾個色度,肌膚泛著一層健康的蜜色,褪去了嬌柔稚氣,添了幾分曠野硬朗。
往日夜夜精神亢奮、輾轉難眠的人,如今徹底沾了軍營的作息。
每到暮色沉落,大營定更的天鵝長調悠悠響徹西野,蒼涼綿長的號聲掃過連綿軍帳,方才還渾身緊繃、滿身疲憊的羅柿子,只需簡單擦洗休整,腦袋一沾粗糙的布枕,便能瞬間沉沉睡去。
連日高強度的操練耗盡了所有精力,讓她連做夢都是列隊奔跑、拳腳對練的畫面,睡得踏實又安穩,再無半分上京時的頑劣閒情。
整個西郊大營屯兵五萬,清一色鐵血硬漢,羅柿子是營中唯一的女子。
這點特殊,副總兵裴靖遠心知肚明。
軍營營帳皆是多人合住,擠擠挨挨、人聲嘈雜,滿是汗味與塵土氣。
裴靖遠特意破例,在諸多軍帳邊角,單獨為她劃撥了一間小小的單人帳篷。
帳內陳設極簡,只有一張木板床、一方矮桌,無任何錦衣玉飾,卻是這嚴苛軍營中唯一的體恤與優待。
所有人都以為,這便是破格照料,甚至暗自揣測,國公府的金枝玉葉,定然是來軍營體驗幾日新鮮,吃不得苦,不出三日必然哭著請辭。
可誰也沒想到,瑞國公的親筆密信,比羅柿子的腳步更早抵達西郊大營。
總兵衛承嶽拆開火漆封口的信函,通篇寥寥十二字,字字鏗鏘,落筆決絕:一視同仁,不偏不倚,不分軒輊。
沒有囑託照拂,沒有特殊優待,只有絕對的嚴苛平等。
衛承嶽看完信函,久久沉默,隨即轉手遞給身側的裴靖遠,眉頭緊鎖,語氣滿是不解:
“若是羅家嫡子,這般磨礪尚可理解,是國公苦心栽培後輩,歷練筋骨心性。
可偏偏是個丫頭片子,金枝玉葉養了十幾年,如今扔來這苦寒粗礪的軍營,半點情面不留,這般嚴苛,當真有意思?”
裴靖遠接過信紙掃過一眼,字跡蒼勁端正,確是瑞國公親筆,無可作假。他指尖摩挲著紙面,淡淡開口:
“國公既有明令,我等照章辦事便是。軍營歷練,最是磨人,能不能扛住,全看她自己。
屆時若是受不住苦,哭著鼻子主動離開,便怪不得你我二人不近人情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