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人皆憐他身世坎坷、嘲他出身不堪,唯有羅柿子告訴他,世間榮光從不在出身境遇,只在本心所向、所作所為。
一念起落,他再度拱手躬身,上前一步,語氣愈發赤誠堅定,坦露心底所有執念,毫無半分遮掩:
“將軍,屬下的過往身世,想來您早有耳聞。世人皆道文淵出身不堪、履歷難堪,是上京人人非議、恥於提及的存在。”
“今日文淵立於漠北沙場,不求將軍格外垂憐、不憑家世博取優待,只求將軍一視同仁,予我一個浴血歷練、建功立業的機會!”
“我願以血肉之軀戍守疆土,憑軍功搏前程,終有一日,我要堂堂正正、挺起胸膛歸返上京,為我半生孤苦的母親求取誥命榮光,以我高文淵一己之名,風風光光接她進京,讓她往後餘生,再無流言纏身、無半分委屈!”
這番赤誠坦蕩、字字泣血的肺腑之言,瞬間觸動了程萬山心底最柔軟的地方。
程萬山出身寒門,幼時喪父、由寡母一人含辛茹苦、辛辛苦苦拉扯長大。他年少坎坷、受盡清貧苦楚,最懂孤母持家的不易,最懂少年想要建功立業、榮親顯母的赤誠執念。
眼前少年看似身姿清俊、溫潤如玉,心底卻藏著不輸任何沙場悍卒的堅韌與血性。
沉默片刻,程萬山驟然開口,聲線鏗鏘,滿是讚許與決斷:
“好!有志氣!”
“我程萬山行伍出身,從無名小卒一步步浴血拼殺至今日地位,最是敬重腳踏實地、敢拼敢闖、不甘沉淪之人!”
他抬眸凝望著高文淵,語氣鄭重,沉聲下令:
“既然你執意要入前線歷練,那我便準你所求。即刻前往安北都護府報到!”
“安北都護府深入漠北腹地,首面外族邊境,日日有哨戰、夜夜需警備,兇險重重、苦寒極致。
但亦是整個漠北疆土,軍功最易得、前程最廣闊的地方!是龍是蛇,是鍍金混日,還是浴血成才,全憑你自己的本事!”
高文淵眼底瞬間亮起璀璨光芒,澄澈眼底滿是滾燙希冀,重重躬身抱拳,聲音鏗鏘震徹帳中:
“屬下遵令!多謝將軍成全!”
待高文淵躬身告退,挺拔身影消失在帳外風沙之中,帥帳之內,一首靜坐旁觀的幕僚沈先生,終於忍不住輕輕搖頭,面露憂色,上前低聲勸道:
“將軍,此舉未免太過冒險。高文淵乃是鄭郡王唯一的孫子,是郡王府僅剩的血脈根基,金尊玉貴、身世貴重。
安北都護府兇險莫測、戰事頻發,若是他在那邊出了半點差池、有任何閃失,日後您回京,該如何向鄭郡王交代?”
程萬山聞言,抬手拿起案上的兵部調令,指尖微微用力,將紙頁一按,只聽“啪嗒”一聲輕響,沉冷的嗓音帶著通透洞察,緩緩響起:
“他若真心倚仗鄭郡王府的尊榮,貪圖世家安逸,便不會捨棄上京榮華,頂著一身汙名,以 ‘ 高文淵 ’ 之名,隻身奔赴漠北苦寒沙場。”
他抬眼望向帳外漫天黃沙,目光悠遠銳利,語氣篤定:
“漠北疆土,遍地軍功、處處機遇,卻從不是庸人唾手可得的便宜。”
“他想要掙脫過往、洗白身世、榮親顯母,前路是生是死、是功是敗,皆是他自己選的路。
能否逆天改命、建功立業,從此便看他自己的血性與本事,旁人無從干預,亦無從庇護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