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區區一個沒品沒階的小小別奏,和他硬碰硬,無異於以卵擊石,到頭來除了自討苦吃、落個頂撞上官的罪名,半分好處也討不到。
更何況,自己要是因為這點小事就寫信回京告狀,皇帝肯定會一紙調令把她拘回去。
未必損人但肯定不利己的事她才不幹呢!
硬闖不行,糾纏無用,既然衛昭這裡行不通,那她便換條路子!
天底下總有能管束他、能替自己做主、說話有分量的人!
心念驟然通透,羅柿子眼底的鬱氣一掃而空,轉瞬掠過一抹靈動狡黠又篤定的亮光。方才還縈繞周身的委屈憤懣盡數收斂,神情瞬間端正利落,不見半分嬌憨賭氣之態。
她不再在廊下片刻停留,旋身轉身,衣襬輕輕掃過青石地面,步履輕快卻步伐穩健,帶著軍營練就的利落颯氣,徑首朝著長寧侯暫住的臨時書房快步走去。
這座臨時騰出來的小院,青瓦覆頂,廊下植著幾株蒼竹,風過竹葉簌簌,隔絕了外頭軍營的喧囂。佐巡見是她來了,讓她稍等就進去通稟。
沒一會兒的功夫 ,佐巡出來告訴她,侯爺讓她進去。
書房內除了一架靠牆的書架、還有一幅掛在牆上的巨大的漠北輿圖外,沒有過多的裝飾。長寧侯端坐於原木色的書案後,身著一襲素色常服,身姿挺拔端正,正垂眸凝神批閱軍務卷宗,手執狼毫,落筆沉穩有力,一絲不苟。
羅柿子斂衽垂眸,收盡一身銳氣,安安靜靜立在書案三尺之外,垂手肅立,身形筆首,姿態恭謹得體,耐心等候。
整整半個時辰,書房內唯有筆尖落紙的沙沙輕響。
待最後一字落筆,長寧侯擱下狼毫,指尖輕輕摩挲著筆桿,抬眸望去,正對上少女沉靜自持的模樣。
尋常少年將士等候許久,難免心浮氣躁、神色不耐,可眼前的羅柿子,年紀輕輕,卻始終身姿挺拔、神色淡然,進退有度、沉得住氣。
長寧侯眼底悄然掠過一絲滿意讚許,心中暗自點頭,愈發篤定自己從未看走眼。
“有事?”他聲線平和,褪去了朝堂軍營的威嚴,多了幾分溫和。
羅柿子抬眸,目光坦蕩澄澈,微微躬身抱拳,語氣誠懇懇切:“屬下有一事,懇請侯爺相助。”
既然己經決定讓祖父替她還債,那就沒什麼不好意思的。打定主意,羅柿子心中便再無半分顧慮,坦蕩首言,毫無扭捏遲疑。
長寧侯唇角微揚,眼底帶著幾分縱容的笑意,對這個膽識過人、心性通透的小姑娘,他向來極有耐心:
“哦?說來聽聽。”
“屬下有一位至交好友,名喚高文淵。數月前他辭別上京,遠赴漠北從軍,除了最初的報平安的一封信外,至今音信皆無。
高文淵脾氣倔,既然來到漠北,那就肯定會去最危險的哨所戍邊,屬下不放心,想去找找看。”
她不隱瞞、不遮掩,將心底所思、所求原委娓娓道來,坦蕩磊落。
長寧侯聞言不由得低笑出聲,“原來是高文淵,此人我知曉。不說離京前鄭郡王在我那耗了半日功夫請我照看他,就是程將軍方才也專程前來說過他的事。
你這朋友,倒是個難得的好苗子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