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昭聞聲，驟然駐足。
他緩緩側過身，劍眉狠狠擰起，深邃的眼眸中覆上一層明顯的不悅與沉冷。
這些時日以來，羅柿子隨軍行事沉穩機敏，屢獻良策，進退有度，從未肆意妄為，更未給他添過半分麻煩，是他極為省心、也暗自欣賞的得力人手。
可此刻，她竟要貿然奔赴城外險境重重的哨卡。簡首是添亂！
“你可知紅山哨外圍是什麼處境？”
衛昭的聲音低沉冷冽，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，
“突厥遊騎日夜遊走窺探，邊境摩擦不斷，流矢暗防無處不在，關外百里皆是險境，兇險莫測。你貿然出城，便是以身犯險！”
面對衛昭的勸阻與警告（實際上是訓斥），可尋人心切的羅柿子分毫沒有退讓之意。
她深知衛昭治軍極嚴，最是恪守規矩、不徇私情，好好求情多半無用，索性首接抬出底氣，語氣清亮坦蕩，不卑不亢：
“將軍，離京時陛下許我自由出入。我有權在定遠城防轄區內自由往來，無需層層報批。”
既然你不答應，那我就搬靠山壓你！
衛昭看著眼前一臉執拗、油鹽不進的少女，心頭鬱結驟然翻湧。當即決定把這些日子以來對她所有的讚許、認可，在這一刻盡數收回。
他面色愈發沉冷，周身氣場凜冽迫人，擲地有聲落下狠話：
“無本將軍令，定遠城門你半步不得出！想出城，除非你肋生雙翼，凌空飛離！”
話音落罷，衛昭不再看她分毫，拂袖轉身，闊步離去，背影決絕，沒有絲毫轉圜餘地。
大堂前的廊下清風掠過，捲起細碎塵土。
羅柿子僵在原地，一張清秀的小臉瞬間氣得煞白，胸口憋著一股悶氣，無處宣洩。
她長這麼大，闖過禍、捱過訓、受過罰，卻從未見過這般刻板固執、油鹽不進、半點情理都不講的人！
想起自己先前為他謀劃佈局、拆解困境，費心費力出謀劃策。今日不過是想出城尋人，卻被他無情駁回、強硬阻攔，羅柿子心頭又氣又委屈。
她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攥緊，指節泛出青白，指尖幾乎嵌進掌心，心底的憤懣翻江倒海，默默咬牙腹誹不休：
好你個衛昭！油鹽不進、鐵石心腸，處處拿捏我！你給我等著，這輩子千萬別落到本姑娘手裡！
若是他日你栽在我手上，我定即刻上奏陛下，狠狠參你一本！不罰你軍棍，不削你官職，就罰你日日早起貪黑，清掃上京所有馬圈茅房！
賭氣的念頭如同燎原星火，在心底肆意竄動，各式各樣整治衛昭的法子輪番在腦海閃過，解氣又痛快。
可不過片刻，她就洩了氣。別人一句話就能左右她的行動，而自己卻只能在這腦補各種劇情，實在是沒意思。
羅柿子深吸一口廊間微涼的清風，胸中翻湧的戾氣盡數壓平，眼底的衝動褪去大半，只剩一片清明冷靜。
她心裡透亮，衛昭如今手握重兵，是北伐軍裡實打實的將軍。且這個人軍令森嚴、權柄在握，性子更是冷硬執拗、說一不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