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柿間詞》第301章 援軍到(1)

作者:素顏1982·1個月前

前路百里之外,衛昭所率一萬先鋒軍,苦楚更勝主力數倍。

先鋒無陣可依、無勢可借,需全速前驅,踏荒開路,勘定可行路線,排查流沙陷坑、暗溝險地,為身後數萬大軍規避風險。

萬人先鋒盡數輕裝卻極速奔行,終日在深淺不定的沙原中穿梭,戰馬疲嘶,士卒奔走不休,甲冑之上覆滿厚沙,人人面色倦意深重。

衛昭自身更是晝夜不歇,前路地形、風向沙勢、遠近敵情,一一親查研判,領著先鋒軍硬生生在茫茫黃沙中,為大軍蹚出一條坎坷北行通路。

而身處幕府、居中巡查的羅柿子,行跡自在全軍各路之間。

她不必固守一陣,亦無需追隨先鋒,一身輕便戎裝,適配往來奔走的差事。

自出關以來,她策馬穿梭於中軍、左右路、後陣輜重隊之間,往復巡查軍紀、核對行軍進度、偶爾傳遞主帥口諭。

漠北狂風最是欺人,她一張少年英氣的臉頰被風沙反覆吹打,覆上一層細密塵沙,遮住了往日鮮活氣色,露出幾分軍旅沉澱的沉靜。

連日在沙原中往返奔波,胯下戰馬亦是疲憊不堪,她雙腿緊繃控韁,腰背始終挺得筆首。

一路行來,她親眼所見底層士卒的艱辛:有人腳掌磨破,滲出血水裹住沙塵,依舊默默挪步;有人負重過載,面色發白氣息紊亂,依舊不肯落隊;輜重兵卒輪番推車,臂膀酸脹發抖,滿身汗水沙塵,狼狽卻堅韌。

身為別奏,她不統兵、不主戰,卻看遍全軍百態。

遇有懈怠譁言者,她即刻按律記錄、厲聲警示;遇有體弱力竭、硬撐行軍計程車卒,便據實記下,傳回中軍以供主帥酌情調整休整安排。

風沙烈烈,吹得衣袍獵獵作響。她立於漫黃沙野之間,目光掃過延綿數里、苦苦支撐的北伐軍陣,眼底無半分嬌怯,唯有隨軍北征、共赴邊塵的篤定與堅毅。

日頭緩緩西沉,殘陽染紅河面沙野,卻帶不來半分暖意。

白日蒸騰的熱浪驟然褪去,漠北的寒涼順著風沙層層浸透甲冑衣衫。晝夜劇變的溫差、永無止境的荒沙、步步艱難的征途,層層壓在每一位將士心頭。

大軍依舊穩步北進,數萬黑甲身影散落蒼茫天地間,渺小卻堅定。

這日晚間休息,長寧侯一邊檢視大軍安營紮寨的情況,一邊跟身邊的幾位將軍部署明日行軍路線和速度。

無意間瞥到羅柿子走路的姿勢有點怪異。心下了然:這是起鞍瘡了。

鞍瘡,也叫鞍磨瘡。就是久坐馬鞍,大腿內側反覆摩擦、汗溼悶捂,皮肉磨破發炎。這鞍瘡不分男女老少、文臣武將,少騎馬之人最易得。

吩咐身邊的長隨兼親兵宗捷,讓他想著一會把自己從皇帝那訛來的白玉生肌膏給送一瓶去。

宗捷眼珠子一轉,當即心領神會。不動聲色的落後兩步,見沒人注意轉身就回了他家侯爺的軍帳。

畢竟,這羅柿子可是他家侯爺、夫人看好的兒媳婦人選。自己出來時,夫人還千叮嚀萬囑咐過,一定要照顧好這位羅姑娘,別讓她冷著、熱著、傷著,或是挨欺負。

宗捷不單拿了白玉生肌膏,還順手捎上了一袋子牛肉乾、果脯,外加一張不起眼的灰狐皮障泥。

這個可以搭在馬背兩側,首接減少皮肉的反覆摩擦,防止長途騎行生鞍瘡。

羅柿子的帳篷是最先搭好的,把馬拴好,又抱了些草料過來,還從布袋裡掏出一大把炒黑豆,放在手心裡餵它。

宗捷過來時,羅柿子剛剛喂完驊騮馬吃黑豆。拿出東西,一樣樣說給羅柿子聽,又親自把灰狐障泥繫好。拍了拍驊騮馬的脖子,滿眼的羨慕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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