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緩緩抬眼，目光掃過帳中諸將，眼底的怒火幾乎要溢位來：
“一千三百一十西個弟兄，都是跟著本侯從雲州一路打過來的老兵。就這麼沒在了突厥人的夜襲裡。博爾術好大的膽子，真當我大殷的營寨，是他想來就來、想走就走的地方？”
右將軍徐世和上前一步，躬身道：
“侯爺息怒。末將以為，我軍新至，糧草尚未全數運抵，各部對漠北地形也尚不熟稔。黑河谷地兩側多山，易藏伏兵，貿然追擊恐中圈套。不若堅守營寨三日，待後軍輜重跟上，再……”
“再等？”話沒說完，就被長寧侯厲聲打斷。他猛地抬手，一掌重重拍在帥案上，案上的令箭、硯臺、戰報全都震得跳了起來，
“等他們再集結人馬，再摸過來燒我糧草、殺我士卒？徐將軍，你告訴本侯，要等到什麼時候？等到突厥鐵騎踏平我中軍大帳，你才肯拔刀嗎？”
他胸口劇烈起伏，顯然是怒到了極處。昨夜接到紅山哨急報時，他剛解下甲冑，當即披甲提劍就要往前哨衝，被親衛拼死攔下。這口氣堵在胸口，熬到天明，己是忍無可忍。
左將軍常秉初見狀，立刻出列拱手：
“侯爺，末將贊同出兵。突厥夜襲受挫，定然料定我軍會謹守不出，我軍反其道而行之，正可出其不意。只是黑河谷地狹長，需分兵包抄，斷其首尾，方能全殲來敵。”
長寧侯的目光落在最前列的衛昭身上，語氣稍沉：“衛昭。”
“末將在！”衛昭應聲出列，單膝跪地，甲葉相撞，脆響利落，“末將請為先鋒，領五千輕騎奔襲黑河谷地，定將博爾術首級獻於帳下！”
“五千不夠。”長寧侯從令架上抽出一支鎏金先鋒令，“啪”地按在案上，咬著牙道，“本侯給你八千輕騎，帶足三日干糧，辰時準時出發。繞路奔襲黑河谷地西側山口，先把他的後路給本侯堵死。記住，跑掉一個突厥兵，本侯拿你是問！”
“末將領命！”衛昭抬頭，眼神亮得驚人，伸手接過令箭，力道穩得紋絲不動。
長寧侯緊接著又抽出三支令箭，目光依次掃過三人，指令一句比一句狠厲：
“程萬山，你領中軍三萬主力，緊隨先鋒之後正面壓進。沿途遇著突厥哨騎，盡數斬殺，不留活口。”
“常秉初，你領左軍一萬，沿河谷左翼山地穿插，奪下北側隘口，配合先鋒合圍。但凡有突厥兵往山上逃，格殺勿論。”
“徐世和，你領右軍一萬固守大營，督運糧草，同時分兵清掃周邊百里內的突厥斥候，絕不能讓後方出半分紕漏。若有差池，軍法從事！”
西支令箭盡數發下，帳內殺氣凜然。燭火被帳外的朔風捲得搖曳不定，映得長寧侯眉眼間戾氣翻湧。他俯身撐著帥案，身子微微前傾，一字一句從齒縫裡蹦出來，帶著咬牙切齒的狠勁：
“本侯把話撂在這裡——此番出擊，不是逐敵，是殲敵。突厥人敢越過大殷邊境一步，就得把命埋在這片沙地裡。
傳我將令：全軍將士，斬突厥甲士一名，賞錢一貫；斬什長以上，官升一級；誰能取博爾術項上人頭，本侯親自上表，保他封侯拜將！”
“末將領命！”西位將軍同時躬身抱拳，聲浪震得帳頂的霜雪簌簌往下掉。
羅柿子立在帳邊，指尖輕輕摩挲著劍格。她望著沙盤上一路向北延伸的紅色箭頭，想起雲州城外，長寧侯也是這般擲下令箭，語氣冷硬，殺伐果決。
只是那時平的是內賊，今日誅的是外虜，帳中的血氣與殺意，比當年更盛十倍。
這時，長寧侯的目光轉了過來，落在她身上。周身的戾氣稍稍收斂了些許，語氣也平緩了幾分：“羅柿子。”
羅柿子抬眼迎上他的目光，微微頷首，並未行武將禮。
“昨夜你守營門，斬敵甚多，立了大功。”長寧侯拿起一支備用的短令，“此番出擊，你便暫入衛昭先鋒營，隨軍出戰。戰場非江湖單打獨鬥，切記不可莽撞。”
她沒去接那支令箭，只抬了抬下巴，語氣平淡卻帶著十足的底氣：“多謝侯爺誇讚。只是我不想入先鋒營，也不想聽從衛將軍的調遣。屬下想做北伐軍裡的一支利箭，深入突厥內部奇襲。”
帳內瞬間靜了一瞬。衛昭側過頭，掃了她一眼，眉峰微挑，卻沒出言反駁——昨夜營門前那番廝殺，他遠遠看在眼裡，這姑娘的劍法與膽氣，確實有說這話的資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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