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站在戶部大堂,一個死守銀錢、寸步不讓,一個死要體面、步步強求,你一言我一語,拉鋸個不停,誰也說服不了誰。
眼前這兩位,一位是執掌天下錢糧、老成持重的戶部尚書,一位是總管朝堂禮法、德高望重的禮部尚書。
兩人歲數加起來都超過一百一十歲的朝之重臣,如今卻像學堂裡搶糖吃的稚童,臉紅脖子粗地對峙,你不讓我、我不讓你,半點朝廷重臣的沉穩氣度都沒了。
羅柿子暗自搖頭失笑,上前一步輕咳一聲,開口打圓場:
“禮部顧全朝野體面、周全大典禮制,沒錯;戶部自籌經費、不肯虧空國庫、白扔銀兩,也沒錯。二位爺爺皆是為公,本就無對錯之分。”
這話公允妥帖,瞬間安撫了僵持的兩人。
袁文喜和楊道宗聞言,極為默契地同時轉頭,齊刷刷看向羅柿子,
“那你說,這事咋辦?”
羅柿子心裡門兒清,這事說到底,就是得說服眼前這位出了名摳門愛財的袁老頭。
她乾脆伸手,一把拽住袁文喜的衣袖,將人拉到大堂側邊的僻靜處,放輕了聲音開始忽悠,不對、是開始商量,
“袁爺爺,平心而論,楊尚書要些席位確實不算過分。”
話音剛落,袁文喜眼皮一翻,當場就要急眼,腮幫子瞬間鼓了起來,
羅柿子眼疾手快,抬手輕輕拍著他的胳膊,熟門熟路地安撫,用上了平日裡哄瑞國公的溫柔耐心架勢:
“您先別急著反駁,聽我說完。”
“禮部掌天下典儀、涉外應酬,此番萬壽閱兵是萬國矚目、西海同賀的盛事。若是一張贈票都不肯給禮部,讓他們半點人情都做不得,於禮法上確實說不過去。”
她循循善誘,句句戳中要害:“真要是兩邊僵持不下,鬧到陛下跟前評理,您是半點理都不佔。
萬一陛下愛面子,顧及朝堂體面,大手一揮首接划走一半席位,那咱們倆辛辛苦苦籌謀的銀子,豈不是虧得底朝天?得不償失?”
袁文喜聞言一怔,捋著鬍鬚的手頓了頓,心裡暗自掂量一番,不得不承認羅柿子說得句句在理。
可道理懂,心疼是真的疼。
那不是一張張紙,那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!一張一百兩,送出一張就少一筆進項。
他瞬間渾身不得勁,心疼、肝疼、胃疼、肚子疼、連腳後跟都隱隱發酸,從頭到腳哪哪都不舒服,活像是被剜了心頭肉一般。
見他神色鬆動、態度軟化,羅柿子立刻趁熱打鐵,
“袁爺爺,我知道您為難。咱們不虧太多,您實打實說,最多能忍痛送出多少張?”
袁文喜咬牙切齒,肉疼得眉眼都皺成一團,緩緩伸出一根手指頭。
羅柿子眼睛一亮,故意逗他:“一千張?袁爺爺大氣!”
“胡鬧!”
袁文喜差點一口氣沒上來,狠狠瞪了她一眼,又氣又心疼,聲音都拔高了幾分:
“你這丫頭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敗家子!一千張就是十萬兩白銀!戶部還要不要過日子了?我說的是一百張!多一張都沒有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