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倒回到今晚子時，趙策看著那高高的城牆，知道自己根本爬不上去，就只好打道回府。
可回到臨時的指揮使府，進了房間躺在床上，還是覺得心裡不踏實。
沒辦法，這個小姨妹是整個羅家人捧在手心上的寶，要是真的出了點什麼意外，他就真的沒法交代了。
在房間裡轉了一會圈，趙策推門就出去了。他腦子不夠用、想不明白那就去找腦子夠用的、能想明白的。
於是，不到一刻鐘的時間，許堃和楚杍珩就被他叫了起來。當二人得知羅柿子半夜一個人偷溜出城、前往登州港夜探貨船去了。楚杍珩張大嘴巴好半晌問出一句話：
“她那膽子得比宮門口的登聞鼓還大吧？”
“她膽子要是小，你那墳頭草估計都換好幾茬了。”趙策白了楚杍珩一眼，那丫頭的膽子哪是登聞鼓能比的。說完又忍不住摸了摸肚子，雖然早八百年前就不疼了，可那感覺夠他記一輩子的。
許堃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。他低頭看了看星圖，又掐了掐手指，幾息之後抬頭看向趙策：“你現在就去，把三千禁軍全部集合起來，甲冑帶齊、兵器出鞘，在節度使府門口列隊待命。”
趙策愣了：“集合禁軍？現在？”
“現在。”
“那然後呢？我幹什麼？”
“你站到高處去，往北邊望。”
趙策眨了眨那雙帶著迷茫的清澈雙眼：“望什麼？什麼叫異常？”
許堃看著他，沉默了足足三息。他絕對相信，此時此刻面前站的是羅柿子的話，絕不會問出這麼幼稚的問題。一個把“望”字說到這個份上了還要問望什麼的人，簡首是在浪費他的口舌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耐著性子補了兩個字：“火。”
然後他起身往外走了。他懶得跟蠢人對話。
趙策被他那兩個字砸得一頭霧水，可到底是照做了。他出門把禁軍集合的令傳下去之後，自己搬了一架木梯子上了屋頂。
登州城的夜色在腳下鋪開，密密麻麻的屋脊青瓦在月光裡泛著魚鱗似的光。趙策叉著腰站在屋頂最高的那根脊樑上，朝北邊望了望，什麼也沒有，黑黢黢一片，只有海天相接的地方微微泛著一線銀白。
他又等了一會兒。
丑時剛過，北邊忽然亮了起來。
先是一小團橘紅色的光，像誰在黑紙上燙了個洞。然後那洞迅速擴大，濃煙裹著火舌往上翻卷，把半邊天都映成了暗紅色。風從北邊吹過來，隱隱裹著一股子焦糊氣，好像還有零零星星的、有人在喊叫的聲響。
趙策一個激靈，差點從屋頂上滑下去。他扯著嗓子朝底下喊：“北邊著火了！好像是碼頭那邊！”
許堃此刻己經站在了院中，一襲月白長袍被夜風吹得獵獵翻飛，抬頭望向那片火光的時候，面容上那點慣常的淡漠終於裂了一條縫。
“帶上所有人馬，出城！”許堃的聲音不高，可那股子清冽勁兒像冰水潑進了沸油鍋裡，每個字都濺得人一哆嗦，“羅柿子出事了。”
三千整裝待發的禁軍早就在節度使府門口列好了陣，趙策一聲令下，馬蹄翻飛踏破登州子夜的寂靜，黑壓壓一片鐵甲洪流湧向北城門。
北城門口的值夜兵卒原本靠在牆根底下打盹，忽聽地皮震動，睜眼一看，黑壓壓一片騎兵己經到了跟前，為首那人一身甲冑在火把的光裡亮得刺目，手裡攥著刀柄，臉色沉得能擰出水來。
城門兵慌忙攔了上去，橫著長槍擋在門口：“城中宵禁，任何人不得——”
他的“出城”兩個字還沒出口，趙策的刀己經過去了。刀光在火把底下閃了一瞬，那城門兵的頭顱滾落在青磚地面上，咕嚕嚕撞上牆根才停下來，身子還杵在原地晃了晃才撲通倒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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