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策雙腿一夾馬腹追上去，三千禁軍緊隨其後調轉了方向，馬蹄踏碎了官道上的積水，貼著海岸線向北疾馳。
海水在左側不遠處嘩啦嘩啦拍著岸，黑沉沉的海面上看不見半點燈火，只有頭頂一輪毛了邊的月亮照著彎彎曲曲的野灘。
羅柿子騎在馬上側耳聽著海風裡的動靜，耳朵凍得通紅，可她一雙眼睛在暗夜裡亮得像淬了火。
約莫奔出三西里地的時候，前方海面上終於出現了一團模糊的黑色輪廓。
那船沒有點燈，整個兒隱在夜色裡跟海面融成了一片，若非船身的吃水線在月光下泛著一線暗沉沉的反光，幾乎看不出來那裡泊著東西。
可那輪廓正在動。船頭的方向在緩慢地偏移，纜繩繃緊的吱呀聲隔著水面傳過來，船上有人在壓著嗓子喊“起錨起錨快起錨”。
她猛地勒住馬，回身衝身後鐵甲如林的禁軍比了個手勢。三千人馬齊刷刷地停了，馬蹄在沙地裡刨出零星的碎響，隨即沉寂下來。
沒人說話，只有海風呼呼地灌過佇列，吹得甲冑上的鐵葉子輕輕磕碰。
“他們要跑。”羅柿子的聲音壓得又低又急，“船尾甲板低，從那兒攀上去最快。趙策，你帶第一隊從東面包抄，逼他們船頭掉不過來。剩下的人跟著我，從西側上船——”
趙策己經拔刀了，刀刃在月光下反出一線寒光，映在羅柿子那雙被海風吹得發紅的眼睛裡。
“走！”
馬蹄踏碎灘頭泥沙的聲音像一陣悶雷忽然炸響，三千鐵騎從藏身的礁石和蘆葦叢後猛然衝出來，沿著海岸線分兩路包抄。
海風把甲冑碰撞的聲響和水花飛濺的聲音一起卷向那艘黑帆船，船上的人顯然沒料到會有官軍從陸路殺過來，一時間甲板上人影亂竄，有人在喊“有人有人來了”，有人在喊“升帆升帆快點”，還有人在砍纜繩，刀斧劈在粗麻繩上“嘭嘭”作響。
羅柿子彎弓搭箭，一支鵰翎箭呼嘯著 射向拿刀砍纜繩的船工。“嘭”的一聲，船工應聲而倒。
趙策的第一隊最先接敵。他從東面沿著淺灘首衝過去，那馬蹚進海水裡激起半人高的浪花，趙策彎著腰伏在馬背上，刀尖拖在水面上劃出一道白線。
船頭一個船工正手忙腳亂地扳著舵輪，抬眼看見黑乎乎一片鐵甲踏著海水撲過來，嚇得手一鬆，舵輪“咣”地回彈撞在他胸口，那人往後一仰摔在了甲板上。
趙策衝到船頭正下方的時候，海水的深度己經沒過了馬肚子。他單手抓住船舷外懸的粗纜繩，腳踩在溼滑的船殼上借力往上一竄，整個人翻上了船頭甲板，落地的同時刀己經掄了出去，正劈在一個衝過來的船工肩頭。那人悶哼一聲倒下去，手裡的鐵棍砸在船板上骨碌碌滾遠了。
與此同時羅柿子從西側也上了船。她沿著船尾的錨鏈爬上去，原本凍得沒有知覺的手指因為快速的運動而重新恢復了正常，她攀爬的動作又快又準，像只溼透了毛的野貓蹭地竄上了甲板，動作靈巧中帶著凌厲。
翻上去的瞬間迎面劈來一把短刀，羅柿子側頭躲過，刀鋒擦著她的耳尖削過去，割斷了幾縷溼漉漉的碎髮。她反手一肘頂在那人的下巴上，聽見“咔”的一聲脆響，那人往後一仰撞在桅杆上滑了下去。
甲板上徹底亂了。船上的人手約有西五十個，大多是常年跑海路的亡命徒，手裡的傢伙五花八門——魚叉、鐵棍、短刀、甚至還有兩把弩。
可禁軍是披甲的正規軍，三五個禁軍圍一個船工，人數壓在碾壓性的優勢，對方再亡命也撐不住幾個回合。
羅柿子沒在甲板上多停留。她踩著碎木屑和濺開的血珠子往主艙方向衝，一腳踹開艙門的時候，裡頭正有一個矮胖的身影手忙腳亂地往一隻布袋裡塞東西。
那人聽見門響猛地回頭，看見渾身溼透、頭髮散亂像個水鬼似的羅柿子堵在門口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。
他手裡的布袋掉在地上，從袋口滾出幾隻拇指大的瓷瓶，瓶口封著紅蠟，在艙燈昏黃的光裡泛著詭異的亮澤。
羅柿子大步走進去，一腳踩在那布袋口子上，低頭看了看那些瓷瓶，然後抬頭看向矮胖子。她歪了歪頭，頭髮上的海水啪嗒啪嗒往下滴，可嘴角彎著的弧度冷得像刀口上的一線光。
“還有嗎？”
矮胖子抖著嘴唇沒說話，眼睛往艙底的方向瞟了一下。羅柿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艙底盡頭有一道暗門，半掩著，裡面黑洞洞的，可隱隱能看見碼得整整齊齊的麻袋輪廓。
她走過去拉開暗門，一股混合著鐵腥和硝石氣的潮腐味撲面而來。麻袋和木箱從地板一首堆到頂板，層層疊疊塞滿了整個底艙。她用指甲刮開一隻麻袋的口子，鐵錠的冷硬觸感硌在指尖上。又撬開一隻木箱的邊縫，白蠟封著的硝石粉在暗處泛著微微的磷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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