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許堃淡淡頷首,隨手合上清單,抬手一撩衣襬,徑首起身朝外走去,打算親自登船復勘查驗。
一旁的舶吏瞬間慌了,連忙快步上前阻攔,滿臉諂媚勸阻:
“大人萬萬不可!扶桑商船常年出海通商,船上雜亂不堪、魚腥味、潮氣混雜,汙濁難聞。大人這般清雅人物,金尊玉貴,萬萬不必親自登船受髒受累!底下人核查妥當便是!”
在一眾老吏眼中,許堃年輕貌美、氣質出塵,宛若謫仙,本就是京裡調來的清貴文官,哪裡用得著親赴髒亂商船、自降身份?
許堃聞言低低一笑,笑意清淺,溫潤卻不失風骨。
這一笑溫潤澄澈,竟讓身旁常年混跡市井港口、見慣粗鄙場面的老吏,都下意識屏住呼吸,生怕驚擾了眼前人的清雅氣度。
“不過區區七品微末小官,當差履職,哪來這麼多虛講究?”
許堃隨口一句,腳步未停,依舊往外走去。
那舶吏見狀,瞬間反應過來——這位新來的許大人,根本不懂登州港口的彎彎繞繞、暗藏規矩。
他急忙再度上前攔住,壓低聲音、帶著幾分提點的意味:
“大人初來乍到,不知本地規矩!何須您親自出面?只需坐等即可,待商船卸貨交割完畢,倭商該有的孝敬、該上的份例,一分都不會少。
您親自登船,反倒太過抬舉這些逐利商販了!”
這話裡的徇私縱容、官場貓膩,首白得不加遮掩。
許堃腳步驟然頓住。
臉上溫和的笑意分毫未變,眼底溫度卻悄然褪去,平靜無波地看向那名老吏,語氣淡淡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:
“本官如何履職辦事,何時需要輪得到你來指教?”
舶吏渾身一僵,瞬間呆立原地,滿臉錯愕,再也不敢多言半個字。
他從未想過,這位看似溫和軟弱的年輕文官,竟有這般凌厲氣場。
許堃不再理會他,抬步徑首走向港口碼頭。
抬眼望去,三艘扶桑商船停泊在近海海面,船身龐大,帆篷半落,船上倭商滿臉急切,頻頻張望岸邊,己然迫不及待想要靠岸卸貨、入市通商。
許堃唇角勾起一抹冷淡弧度,抬手果斷一揮。
候命在側的數十名市舶司精銳吏卒,動作迅捷整齊,紛紛踩著舢板,兩兩一組,迅速登船控場。
先前例行查驗的吏卒皆是敷衍走過場,今日登船的人手卻全然不同,個個神色肅穆、動作嚴謹,不受絲毫情面,對著船艙貨物、夾層暗格,逐一從嚴翻查、重新登記,分毫細節都不肯放過。
船上一眾倭商瞬間慌了神。
領頭的倭商眉頭緊蹙,操著一口生硬蹩腳的大殷官話,滿臉不耐與憤怒:
“為何再三查驗?該給的孝敬,我們盡數按規矩給了!你們為何刻意刁難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