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至登州,原本只需三日快馬趕路便可抵達。
可隊伍裡多了個十一皇子,行進速度硬生生慢了大半。
小少年久居深宮,從未見過沿途市井山河,一路新鮮得坐不住、停不下來。
方才還吵著要學騎馬,纏著皇城司手把手教牽韁控馬;
沒半刻功夫又嫌風大顛簸,扭頭鑽回馬車裡吃點心偷懶;
歇息間隙不消停,黏著陸亭筠軟磨硬泡,吵著要進山打獵捉野兔;
行至沿途小鎮,又扒著車簾不肯走,鬧著要下鎮挑選小玩意,說是要攢著禮物,等到了登州送給羅柿子。
他年紀小、身份尊貴,天真頑劣卻無惡意,眾人拿他半點辦法都沒有,只能處處遷就。
接連被折騰兩日,六皇子身心俱疲,連素來沉穩隱忍的陸亭筠,都被鬧得耐性耗盡。
午後隊伍休整時,十一皇子又一次撒潑胡鬧、不肯安分趕路。六皇子忍無可忍,上前一把揪住他後領衣領,輕輕將人拎了起來,陸亭筠緊隨其後,面色冷淡,兩人一左一右,首接把掙扎叫嚷的小少年拖出佇列。
“再鬧。”六皇子語氣沒了半分溫和,透著十足無奈,“立刻把你塞回那隻樟木箱子,封箱捆牢,首接遣人送回京城。”
陸亭筠補了一句,語氣乾脆不留餘地:“全程不停車、不透氣,首達皇宮。”
十一皇子雙腳離地,掙扎的動作瞬間僵住,臉上的嬉皮笑臉一掃而空。
他最怕再被關回逼仄木箱,想起一路憋悶無助的滋味,當即慫得徹底,連忙擺手討饒:
“我不鬧了!我一路安分趕路,絕不再添麻煩!”
自此,小皇子終於乖乖收斂頑性,一路安安靜靜隨行,隊伍總算得以穩步向登州進發。
一路舟車勞頓,三日後,隊伍終於抵達登州地界。
登州港口海風浩蕩,浪潮拍岸,商船林立、帆影連片,是大殷北方最繁盛的海防貿易口岸。
港口入港要道處,三艘高大的扶桑商船正被市舶司官兵穩穩攔下,禁止靠岸通行。
例行通關查驗有條不紊,市舶司舶吏登船逐一清點核查,在冊登記貨物。
船上所載皆是扶桑常見貿易物件:精緻倭扇、柔韌和紙、各類海產乾貨,幹海參、鮑魚、海帶、南洋珍珠,還有工藝精巧的螺鈿漆器、日式時繪擺件,品類繁多,看似皆是尋常通商貨物,並無異常。
查驗收尾之際,一名領頭的倭商趁著周遭官兵不備,動作極快地摸出一隻沉甸甸的織錦荷包,悄無聲息塞進了當值舶吏的寬大袖管之中。
荷包入手沉實,無需細看便知裝滿銀錢。
那舶吏眼皮都未抬一下,神色如常,半點不露痕跡。
這是登州港口多年預設的潛規則。扶桑商船往來貿易,次次例行上貢孝敬,人人心照不宣、歲歲如此,早己成了不成文的定例。
港口抽解場內,新任市舶司七品主事許堃端坐案前,身形清俊、氣質溫潤,一身官袍襯得身姿挺拔,眉目乾淨通透,看著全然一副溫文爾雅、不染塵俗的模樣。
他接過下屬遞來的貨物清單,指尖輕輕一抖攤開,語氣平淡溫和:“所有貨物,盡數核實登記在冊了?”
當班舶吏連忙躬身抱拳,態度恭敬:“回大人,盡數核驗登記,無一遺漏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