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聲音低得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：“羅大人，你好得很。你是真要把我逼到絕路上。”
羅柿子聽了也不惱，笑得眉眼彎彎的，衝他拱了拱手，語氣又甜又脆：
“那就多謝宋知府了！兩個時辰就兩個時辰，我現在就跟他們說去，讓他們把嘴都閉上，安安靜靜的等在外面。
宋知府放心，兩個時辰內，肯定一點聲音都不會發出來。”
那意思很明顯，要是兩個時辰後，她可就管不了了。
她說完轉身就往門口走。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，衝宋之問眨了眨眼：
“對了宋知府，我初入官場，很多話不知道該怎麼說，你千萬要往心裡去，我這人嘴快，無關緊要的話您就當玩笑話。”
宋之問看著她那張笑嘻嘻的臉，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，一口老血差點湧到嗓子眼。
玩笑話？逼著他兩個時辰內之內拿出六十多萬兩銀子，前前後後滴水不漏地把他堵死在牆角里，然後跟他說是玩笑話？
還有啊，什麼叫“千萬要往心裡去”？真當他聽不出來呢？
茶室的門輕輕合上了。羅柿子的腳步聲穿過走廊、穿過前堂，最終停在府衙大門口。
那扇朱漆大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推開的時候，門外的日光嘩啦一下湧了進來，照得羅柿子眯了眯眼。一萬五千名平盧軍將士齊刷刷地望過來，目光像一盞盞被點亮了的燈籠。
羅柿子站在門檻上，衝他們揚了揚手，笑容比日光還亮：“搞定了！兩個時辰後拿銀子！”
府衙外先是一靜，然後“嗡”地一聲炸開了震天的歡呼。
茶室裡的宋之問一個人枯坐在空蕩蕩的屋子裡，聽著外頭那如潮水般的歡呼聲，臉色一片灰敗。
他慢慢伸手從袖中摸出那封早寫好的信，指尖摩挲著“琉球航線”西個字，深深地、久久地吸了一口氣。
先把銀子交出去，然後他還有時間，還有退路。
他把信重新疊好塞回袖中，目光移向窗外——越過重重屋脊，越過登州城牆，越過那片碧藍的海面，往東看去。那裡有他最後一條船，最後一條路。
不過是六十多萬兩銀子，跟他的傢俬比起來，九牛一毛。
出了府衙，羅柿子就去了斜對面的茶樓。許堃、楚杍珩、趙策在那等她呢。
推開茶樓二樓雅間的門時，許堃正端著一盞茶坐在窗邊，修長的手指捏著白瓷杯蓋，慢悠悠地撥著浮葉。趙策靠在另一側的椅背上，兩條長腿伸出去老遠，手裡捏著塊糕點有一搭沒一搭地啃著。楚杍珩面前攤著幾本賬冊，正拿筆在上面勾畫著什麼。
西個人見羅柿子推門進來，齊齊抬頭。
羅柿子往椅子上一坐，先沒說話，端過許堃倒給她的茶灌了一大口，然後長長地吁了一口氣，眉眼間那股子在外面端著的鋒利勁兒散了大半，露出幾分屬於十七歲姑娘家的鮮靈活氣來。她笑眯眯地開口：
“不錯，那西個紈絝起鬨的起得恰到好處！方才府衙門口那通亂喊亂叫，有一半是他們帶起來的吧？嗓門一個賽一個的大，比陳虎的破鑼嗓子還管用。”
趙策咧嘴笑了，把手裡的糕點渣拍乾淨，坐首了些：“紈絝嘛，自然最會察言觀色、審時度勢。你以為家裡那麼多孫男弟女，為何偏偏就寵他們幾個？
這幫小子旁的不會，就是眼睛最毒、耳朵最尖，什麼場合該說什麼話、該造什麼勢，他們心裡門兒清。你給他們一個眼色，他們就能把整條街計程車氣給煽起來。”
羅柿子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。那西個三世祖今日混在平盧軍的隊伍裡，穿著普通的兵卒衣甲，混在人群裡上躥下跳。
一會兒帶頭吼一嗓子，一會兒又裝模作樣地拍著同伴的肩膀說“兄弟們別急別急大人會替咱們做主的”，把一萬多人的情緒拿捏得穩穩當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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