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策條理清晰，句句堵得人無話可說，“孝道分許多種，並非日日守在桌邊端菜才算盡孝。”
“你！”永寧侯夫人被他這番說辭堵得語塞，指尖指著趙策，氣得指尖止不住發抖，拔高聲音壓下一頂大帽子，
“天底下在外建功立業的男子，哪一個不是留妻子在家侍奉高堂？莫非他瑞國公府的姑娘身份特殊，便可以拋開侍奉公婆的本分，不守婦道孝道？”
“不孝”這頂大帽子的分量太重，趙策不敢硬接，乾脆撓著後腦勺嘿嘿傻笑，軟聲緩和氣氛：
“兒子不是那個意思。兒子以為、以為最好的盡孝便是早日讓爹孃抱上嫡孫、添幾個孫兒孫女繞膝承歡。我與清婉兩地分隔，如何能如願？”
頓了頓，他又補了一句最實在的話，恰好戳中永寧侯心底最在意的利害：
“再者我娘子是羅柿子同族的親姐姐，有她在登州相伴，我在平盧軍辦事，行事也能穩妥幾分，前程更有依仗。”
前邊那句盼子嗣的話，永寧侯只當是小輩撒嬌，唯獨最後一句，讓他神色微動。
他心裡透亮，自家二兒媳背靠瑞國公府，妹妹羅柿子如今身居從二品平盧節度使，手握登州海防兵權，正是趙策的首屬上官，姐妹二人關係親近，情分深厚。
有羅清婉在身邊時常與那羅柿子走動，趙策在登州行事，天然多一層靠山，省去無數煩憂。
沉默片刻，永寧侯抬手攔住還要爭辯的侯夫人，語氣沉穩定下調子：
“罷了，小夫妻新婚情深，強行分開反倒生分。既然二郎執意要帶兒媳同行，便準了你們。”
永寧侯平日裡極少插手內宅瑣事，可只要他開口拍板，便是無可更改的定論。
趙策心中大喜，當即深深躬身一禮：“多謝父親、母親體恤孩兒！”
次日清晨，侯府用早膳，按照京中侯府規矩，新兒媳需立在一旁伺候佈菜盛粥，走個過場即可。
府中丫鬟婆子數十人，本無需羅清婉親自動手忙活，擺好碗筷、淺淺盛一碗粥，禮數到位便能夠落座。
可一旁的趙婉清素來看羅清婉不順眼，此刻逮著機會故意刁難，抬下巴指著桌上的水晶蝦餃，語氣蠻橫：“我要吃那個。”
羅清婉性情溫和，半點沒有動氣，從容拿起公筷，夾起蝦餃穩穩放進趙婉清碗中。
趙婉清並未罷休，又伸手指向餐桌最遠端一碟涼拌小菜：“還有那個，給我夾來。”
羅清婉依舊維持著淡淡的溫和笑意，移步過去，將小菜分至她碗裡。
一抬下巴指著離羅清婉最遠的一道紅油雞絲：“那個我也要吃。”
這般來回往復，趙婉清接連指了七八樣菜品，逼著羅清婉圍著整張餐桌來回奔走伺候，擺明了故意折騰人，存心給這位二嫂難堪。
坐在一旁的趙策看得心頭火氣翻湧，忍無可忍，只聽“啪”的一聲，他重重將竹筷拍在實木餐桌上，正要起身厲聲呵斥自家妹妹。
手腕卻被身側的羅清婉輕輕按住。
她側頭看向趙策，眼底帶著安撫的柔光，柔聲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恰好能讓滿桌人盡數聽見：
“小妹在家久居，難得胃口這般好，我替她布幾道菜也是應當。只當是多謝小妹這段時日，為我與二郎籌備婚事操勞辛苦了。”
幾句話體面周全，既化解了當場的衝突，又給足了侯府上下顏面，半點沒有落趙婉清的不是。
趙策垂眸看向妻子，心頭酸澀難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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