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旁人在意的子嗣綿延、香火傳承，我從不在乎。若是將來你我無緣得子，我們便過繼一個孩子，安穩相守一生便夠了。”
月色映著他深邃眉眼，褪去了平日的恭謹剋制、疏離清冷，只剩下滿腔滾燙、坦蕩赤誠。
這般鄭重告白，任是尋常女子，早己心顫動容、含羞低頭。
可羅柿子不一樣。
她十七歲身居高位，掌兵權、涉權謀、看慣人心假意、見多權衡算計，早己不是懵懂無知、聽信情話的小姑娘。
緩緩轉頭，清亮眼眸首視著陸亭筠，眼底無半分羞怯動容，反倒掠過一抹淡淡的冷嘲，語氣清亮銳利，帶著幾分清醒的審視：
“陸亭筠，你是不是太自大了？”
陸亭筠眉心驟然一蹙，眼底深情微滯，帶著幾分茫然不解：
“我如何自大了？”
“你想好了，我就要答應？”羅柿子微微挑眉，唇角勾起一抹涼淡弧度，句句首擊要害，不給他半分含糊餘地。
她目光澄澈通透，洞穿他所有說辭背後潛藏的世俗認知，聲聲追問，步步緊逼：
“你是不是心底預設，你做出了天大的讓步、天大的犧牲？”
“我年少征戰、一身傷病，體質寒涼，有著一具是難以孕育子嗣的身體。”
“你今日說願娶我、願接受無子一生、願過繼子嗣相守，是不是覺得，你大度退讓、委屈周全？我便該感恩戴德、銘記於心，一輩子感念你的包容？”
“還是你以為，只要你放下世俗規矩、點頭應允接納我，我便該拋開所有、無條件欣然接受你的心意？”
一連數問，乾脆利落、字字鋒利。
陸亭筠當場瞠目結舌，整個人僵在原地，一時語塞，竟不知該如何辯駁。
他從未有過半分犧牲施捨、居高臨下的心思，可被她這般一針見血剖開、戳透心底所有世俗慣性，驟然無從言語。
夜風寂靜，唯有酒香淡淡飄散。
他心底無比清楚，今日這番話，若是被他含糊帶過、默然認錯，兩人之間這層隔著數年的薄紗，便會徹底碎裂，往後餘生，再無半分可能。
短暫的慌亂過後，陸亭筠壓下所有侷促，斂盡眼底迷茫，眼神愈發堅定真摯。
他微微俯身，目光平視著她，褪去所有少年矜持、成年人的剋制，將深埋心底數年的心意，盡數坦誠道出：
“柿子，不是的。我從未覺得是犧牲，更從未想過要你感恩戴德。”
“我對你，從來不是退讓遷就，是心甘情願，是求之不得。”
他喉間微緊，聲音低沉沙啞，裹挾著沉澱數年的深情：
“早在你初次跟隨羅大人遠赴雲川、稚氣未脫卻眼神倔強的那一刻，我便動心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