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州本是北方第一天然良港,海域開闊、航道通暢,自古便是大殷連通海外的通商門戶。
除了往來頻繁的倭國商船,高麗、新羅、渤海國的番船常年在此停泊靠岸,載著海外奇珍、皮毛藥材、異域特產而來,換取大殷的絲綢、瓷器、茶葉、鐵器諸般好物。
只是長年以來,登州市舶司積弊深重、吏治腐敗,從上到下層層吃拿卡要、徇私牟利。
彼時的市舶吏員,查驗關稅從不按章程辦事。正規船稅、商稅本有朝廷定例,清晰透明,可一眾舶吏偏偏視規矩如無物,私下索要孝敬、剋扣商船、刁難番商。
但凡番船靠岸,必先層層打點,上至市舶司主官,下至巡港小吏、守門差役,人人都要分一杯羹。
若是孝敬送得不夠體面、打點稍有怠慢,便會被刻意拖延查驗、無故扣押貨單、故意刁難盤查,輕則延誤船期、損耗貨物,重則羅織罪名、沒收貨品,叫人血本無歸。
長此以往,海外番商人人畏怕登州港。
明面關稅尚可計量,暗處的孝敬勒索、無端盤剝,日積月累,反倒比正規賦稅高出數倍。
一眾高麗、新羅、渤海商人敢怒不敢言,只能年年隱忍破財,通商之路走得步步艱難。也正因吏治渾濁、亂象叢生,不少番商寧願繞行遠港、多耗航程成本,也不願輕易停靠登州。
首至方堃坐鎮登州、羅柿子以平盧軍為其護航。雷霆肅清倭商走私、徹查海港積弊,撤換大半冗腐吏員、新任清廉公正的市舶使主事,登州港數十年的沉痾痼疾,一朝掃空。
三艘倭船被盡數查扣、違規倭商盡數拿辦的那一刻,所有停靠登州的海外番商,皆是人心惶惶、人人自危。
彼時眾人皆持觀望緘默之態。
在他們固有的認知裡,大殷官府向來官官相護、嚴苛排外,此番驟然嚴查倭商,定然是要收緊海禁、打壓番貿、苛待外商。
一時間,所有番船都放緩了交易進度,不敢大批次卸貨、不敢囤積貨品,日日派人觀望港口動向,甚至有商船連夜整理船貨,隨時準備揚帆離港、另尋他處通商。
可日復一日,預想中的嚴苛打壓、無端苛待遲遲未至。
番商們漸漸發現,新任市舶司的規矩,看似森嚴,實則公道通透、一視同仁。
新官上任,首定鐵律:公事公辦、依規抽稅、嚴禁私索、杜絕貪腐。
如今港口查驗、貨物登記、關稅抽繳,全程公開透明,分毫依照朝廷規制辦事。
該繳的稅,一分不少;該放行的船,一刻不拖。
所有通關手續、出海路引、貿易憑證,流程清晰、辦理極速,只需貨品合規、稅銀繳清,當日申報、當日辦結,再無往日推諉拖延、刻意刁難的亂象。
最讓番商震驚的是,新市舶司徹底斬斷了延續數十年的私下孝敬陋習。
無論商船規模大小、貨品價值高低,無論番商身份國別,從上至下所有吏員,嚴禁收受分毫私禮、半分孝敬。
一旦發現舶吏私下索賄、刻意為難外商,只需番商實名舉報、證據屬實,市舶司即刻嚴查嚴辦,輕則革職罰俸、逐出港口,重則定罪流放、永不錄用,絕不徇私包庇。
起初還有個別積習難改的老吏,偷偷向番商索要小費好處,不過三兩次,便被外商據實舉報。市舶使方堃雷厲風行,當日查實、當日處置,當眾杖責革職,張貼告示昭告全港。
殺雞儆猴之下,整座登州港風氣肅然,再無一人敢徇私索賄、藉機牟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