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，這事日後怕是會時常被某些人拎出來說上一說，若是沒有強大的心理承受能力，這會是日後夫妻間最大的矛盾之一。
他自己覺得母親辛苦養大他不易，而未來的妻子會覺得這樣一個婆婆就是恥辱。
所以，有些話還是提前說清的好。
“坊間關於我的流言極多，虛實摻雜。但我告訴你，那裡面大半皆是不實謠傳。”
說到此處，他語氣微沉，點出最現實、最隱秘的難處，也是他今日特意提點的關鍵：
“外人只道世子妃尊貴體面、一生無憂。可姑娘須知，鄭郡王世子妃並不好做。
在外人看來，我的世子妃上無婆母、中間沒有妯娌，進門就可當家作主，日子肯定會輕鬆。
可實際上，鄭郡王府的當家主母是鄭郡王妃。王府裡的下人也是盤根錯節、各有心思。若無手段壓制，奴大欺主的事肯定會是常態。
故而鄭郡王世子妃，看似榮光滿身，實則步步受限，極難安穩舒心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字字真切。
他無意騙眼前這位乾淨端正的姑娘入局。他提前挑明難處，不是推諉，而是尊重——讓她看清所有利弊，再做決斷。
高文淵眼底淡靜，靜待她眼中浮現世人皆有的遲疑、忌憚，或是對他複雜家世、難纏內宅的退意。
可抬眸望去，孟昭和眼底沒有鄙夷，沒有退怯。
那雙清澈溫潤的眸子裡，只浮起一層極淺的水霧，是同類人相遇的懂得。
孟昭和靜聽他剖白身世與內宅難處，心底那點初見的羞澀盡數褪去，只剩真切共鳴。她輕輕吸氣，端正坐姿，緩緩開口，字字誠懇剋制。語氣裡有著遠超同齡閨閣女子的清醒堅韌。
“我出生後，兩位兄長相繼夭折，後來父親也去了，唯與家母相依為命。”
“大宅門裡的陰司想必你也聽說過，我聽過的流言蜚語怕是不比你少。”
“家中無男丁撐戶，族中利弊傾軋從未停歇。為守住家中薄產宅院，護家母安穩度日，我年少時便不得不與族中長輩據理力爭，打理家中商鋪雜務，時常拋頭露面。”
說到此處，她淡淡牽了下唇角，含著一點無奈的自嘲。
“族中姐妹嫌我行事張揚，壞了閨閣聲名；長輩亦屢屢訓我不安內宅、不守規訓。
更有說我是煞星投胎、天生命硬，剋死父兄。
可我心裡清楚，我若一味隱忍、拘於虛名體面、事事退讓，我與家母，早己被那些貪婪之人拆骨入腹。”
“最難的時候，我曾拎著柴刀守在門前，與那些 族人 對峙。”
她從不懼流言，只懼至親無依。
“故而於我而言，虛名最是無用。若他日婚配，我有一事必為先提——我必要將家母接在身邊侍奉盡孝。”
“我母親性子柔和，無主見。我絕不能留她獨居鄉里、無人照拂。”
她抬眸，目光坦蕩有禮，語氣鄭重自持：
“我手中自有歷年經營積攢的私產銀兩，另置宅院奉養母親，絕不拖累夫家分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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