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要是以前,他再紈絝也不會做出不利大殷之事。
他恨的是那些看不起他的人,恨的是那些搶了他位置的人,恨的是羅柿子,可他對這個朝廷、對這個天下還沒有那麼大的恨意。
可現在嗎?
那些人既然對他棄如敝履——他爹不要他了,他祖父也不認他了,他祖母據說病倒在床連門都出不了——那他還有什麼好在乎的?
而母親,自打離京後就未曾再有隻言片語捎來。
他猜測,母親是被軟禁了。
否則,不會不管他的。
如今,大殷對他來說己經沒有任何意義了。他不欠這個朝廷什麼,反倒是大殷欠他的。
他也是太祖皇帝的子孫,別說殺了幾個賤民,就是執政殿裡的那邊把椅子他也坐的!
可他們竟然不顧皇室尊嚴、不顧血脈親情削他的爵、還把他流放到了嶺南這樣的蠻荒之地。
既然這個“蕭”姓,還能給他帶來重新站起來的機會,那他就要好好地利用。
就像那個暹羅女人利用他一樣——彼此彼此,公平交易。
暹羅人利用他謀取大殷的財富,那他也能利用暹羅人為自己報仇。
他沒有根基,沒有銀子,沒有兵馬,可他手裡有他們想要的——大殷皇室的血脈,一個能替他們打通關節、聯絡舊人、在朝堂內外搭線的活招牌。
只要他還有這個姓在,只要他還能開口說“我是鄭親王府的人”,就有人願意在他身上下注。
而羅柿子,就是他復仇的第一人!
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攥緊,像是一根藤蔓在纏繞一根柱子,一圈一圈地收緊,收緊到那根柱子發出開裂的聲響。
他的眼睛裡沒有憤怒,沒有瘋狂,只有一種冷的、硬的、像是鐵器被淬過火之後的那種沉穩。
他不急,不急。
他己經等了這麼久了,從京城到嶺南,從嶺南到暹羅,從暹羅又回到明州,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,他不差這一時半刻。
羅柿子是提督,手裡有兵有權,明刀明槍地跟她幹,他不是對手。
可人總有軟肋,總有疏忽的時候,總有夜裡獨處的時候。他只要等到那個時候就行。
他只要等著就行了,暹羅人會幫他報這個仇的。
蕭景泗慢慢躺回床上,雙手枕在腦後,看著屋頂那道被燭火映出來的、還在微微晃動的影子。
那道影子像一把刀,懸在他頭頂,可他己經不怕了。
他連採石場的錘子都掄過了,連泥水裡泡著都能睡覺了,這世上己經沒有什麼能讓他害怕的東西了。
羅柿子!
等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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