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幾個膽子大的官員去找許堃理論,問“許大人您查賬就查賬,怎麼把我們的差事也頂了”?
許堃慢悠悠地翻著賬冊,連眼皮都沒抬,語氣淡得像在唸經:
“本官奉旨整飭市舶,有權清查港口一切往來賬目。至於碼頭上的差事——”
他終於抬起頭看了那人一眼,
“你的人手腳不乾淨,先回去自查,查清楚了再來跟本官談。”那人被噎得臉通紅,張著嘴說不出話來。
還有人去找陸亭筠,說“陸世子您管好提督府的事就行了,水軍的事您不該插手”。
陸亭筠正在碼頭上看水軍的巡查日誌,聞言只回了一句,語氣溫和得像在跟人聊天氣,可那話裡的刀尖子明晃晃地戳在人心口上:
“明州港的治安歸提督府管,我受提督之命巡查港口,您有意見可以去提督府說。”
那人看了看陸亭筠身後那十幾個腰挎長刀的家將,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。
跟他們講道理,他們就動手。跟他們動手,還打不過。
明州府衙的差役和水軍兵士起了兩回衝突,第一回被金豆子帶人按在地上,第二回被陸亭筠的家將圍了,刀都沒拔,光是那陣勢就把人嚇退了。
有幾個衙役手裡的棍子還沒舉起來,就被水軍兵士反擰了胳膊按在碼頭的石板上,臉貼著地面,嘴裡啃了一嘴沙子。
水軍兵士們不光力氣大,配合還默契,三下五除二就把七八個衙役撂倒了,拍拍手上的灰,往後退一步,繼續站自己的崗,連大氣都沒喘一口。
嗚嗚~不想活了!
不想活了的大小明州官員,全跑知府衙門告狀去了。
府衙大堂裡擠得滿滿當當,綠袍的、青袍的、灰袍的,從西品的同知到不入流的小吏,站了滿滿一院子,七嘴八舌地訴苦。
這個說碼頭的抽稅被提督府的人接管了;
那個說市舶司的文書被許堃扣了不還;
還有人說連港口的貨棧都被人封了,裡面的貨三天沒動過了。
院子裡吵吵嚷嚷的,像個菜市場。
胡光宇坐在正堂裡,聽著底下那些七嘴八舌的告狀,急得滿嘴火炮。
下嘴唇翻起來一排亮晶晶的燎泡,喝水都疼。
他比誰都急——羅柿子封了港,就等於是掐住了他的命脈。
那些商船進不來、出不去,他的銀子就進不來。
那些藏在私賬裡的抽成被翻了出來,他那些年攢下的家底就全完了。
他比誰都清楚,羅柿子封港的目的根本不是什麼抓刺客,她是衝著明州港背後那條走私線來的。
他站起身,帶著一眾人怒氣衝衝地前往提督府告狀。
十幾頂轎子排成長長一列,從府衙門口一首排到街口,沿途百姓紛紛避讓,要不是他們沒有披麻戴孝,還以為是哪家要辦喪事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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