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處,港口那邊隱約傳來號令聲和水軍兵士的吆喝聲,混著海浪拍岸的聲響,斷斷續續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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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馬上就要過年了,二弟妹不回來過年嗎?”楊氏看著婆婆永寧侯夫人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。
那關切不多不少,剛好是一個長嫂對遠在登州的弟媳該有的掛念——嘴角微微抿著,眉頭輕輕蹙著,聲音軟和得像一碗剛出鍋的燕窩粥,不燙嘴,但喝著暖胃。
永寧侯夫人放下手裡的賬冊,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,可那無奈底下更多的是體諒:
“二郎差人寫信了,說他媳婦己經六個多月的身子了,登州距離京城路途遙遠,羅氏孕吐得厲害,就不來回折騰了。
這頭胎本就辛苦,好幾百裡地,萬一在路上顛出個好歹來,得不償失。”
她說著低下頭,又拿起賬冊,繼續勾兌著要與各家親朋故眷互送年禮的名單。
該刪的刪,該添的添,筆尖在紙上游走,發出細密的沙沙聲。
小年一過,各家各戶的年禮就要送出去了,哪家多哪家少哪家今年有新添的丁口,一樣都不能出錯。
永寧侯夫人當家幾十年了,這些事做起來駕輕就熟,手裡的筆穩得像一把尺子。
楊氏站在一旁,手裡的帕子緊了緊。
她那動作很細微,只是指尖微微一蜷,把帕子的一角攥進了掌心裡,可那攥著的地方很快就洇出了一道淺淺的褶痕。
羅氏的命真好,成親不過幾個月就懷上了。
懷孕的訊息傳回京城的時候,滿府上下都替她高興,就她一個人在心裡堵得慌。
而且遠在登州,天高皇帝遠的,根本不用在婆婆跟前兒立規矩。
不用早起請安,不用端茶送水,不用聽婆婆訓話,自己當家作主,想吃什麼讓廚房做什麼,想出府坐轎子就走,連請安都是隔著幾百里地寫封信就完事了。
聽登州回來送年禮的下人說,羅氏懷孕也沒給趙策安排通房,整日里霸著男人不鬆手。
楊氏聽了,面上不動聲色,心裡卻翻了個底朝天。
簡首就是個妒婦!
正妻懷孕,給夫君安排通房是慣例、是規矩、是賢惠的體現,可羅氏偏偏不按規矩來。
可、可、可哪個女人不願意做這樣的妒婦呢?
誰願意把自己男人往別的女人懷裡推?
誰願意大著肚子還要笑著給夫君挑人?
楊氏看著自己的手,想起自己懷孕那會兒,婆婆塞過來兩個通房,她笑著說“母親費心了”。
夜裡,卻一個人坐在窗前,看著外頭的月亮,把帕子擰成了麻花。
她咬了咬下唇,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,重新堆起一臉笑模樣:
“母親,登州地界偏僻,二弟妹身邊又沒有個長輩看著,這又是頭胎,讓她獨自一個人在登州生產,如何使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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